第五十一章 东海 十四
张小石是最后一个,就这么又等了两个时辰,总算才要轮到他。排在他前边的是位天山派的弟子,昨天不幸被大海蛇卷落了水,虽然同门抢救及时侥幸逃了一命,一条腿却因为落入蛇口,受伤颇重。张小石进帐篷时,正听见那弟子强忍着痛,颤声道:“丹霞前辈,我的腿还有救吗?”
丹霞子冷冰冰地回答:“都快成肉饼了,还有什么救?趁早锯掉,省得往上溃烂,让你小命不保。”
那弟子半天说不出话来,再开口,已经带了哭腔:“丹霞前辈,那我不是成了瘸子?有没有法子能让我不瘸?”
丹霞子道:“那有何难。”嘴往旁边一努:“我这里马腿驴腿鹿腿都有,你随便挑一个,保准给你接的好好的。”
那弟子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,往那边看了半天,转回头时已经忍不住落了泪:“这……这怎么成?那我不成了怪物了?”
丹霞子不耐烦地道:“有什么不成的?大不了我帮你两条腿都换成马腿,看起来就顺眼了,跑的又快、跳的又高,真是便宜你了。”
这回那弟子话都说不出来了,一张脸绝望的要死。张小石有点儿看不下去,他算是知道丹霞子脾气的,咳嗽了一声道:“师伯祖,换上了马腿虽然跟的快了,可到底没有自己的腿方便。要不您受点儿累,再帮他想想办法。”又转头对那弟子道:“师伯祖这么尽心尽力地治你的腿,你难道不知感激么?还不赶紧拿出些奇珍异宝来感谢师伯祖。”
丹霞子眯缝着眼不说话,那弟子倒是明白了过来,连忙道:“弟子这里有块灵玉,愿意献给前辈,只求前辈能治好我的腿。”一边说,一边从脖子里解下一块玉来,递了过去。
这块玉晶莹剔透,青光闪烁,显然不是凡品,丹霞子接过看了两眼,不客气地收进了怀里,这才慢条斯理地道:“算你走运。我这里正好有具鲛人尸体,身材跟你差不多,就把他的腿换给你吧。”
鲛人好歹也是人,总比换条马腿强,那弟子咬牙答应。丹霞子一努嘴:“去案上躺着吧。”又不客气地一指张小石:“你,把后面那具尸体拖过来。”
那弟子战战兢兢地爬上满是血水的案几,丹霞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黑乎乎膏药样的东西:“吞下,吞下就不疼了。”那弟子老实吞下,转眼就头一歪,就此人事不省。
张小石把那具全身赤裸的鲛人尸体拖了过来,看模样是个鲛人战士,身体十分健壮,可惜落到了丹霞手里,死后连个全尸也留不住。
丹霞子手持一柄又细又窄的尖刀,熟练地将那名弟子的伤腿切下,手法精细之极,连血都没流多少。又如法炮制地切下鲛人尸体的腿,拿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,仔细地将双方的血管筋骨皮肤缝在一起,外面敷上一层厚厚的绿色膏药,再用伤布细细裹好,一拍手:“好了。”
张小石全程看着。这会儿只能目瞪口呆,他倒是听说过之前有道法高深的修真人如果身体受损,可以自行另找其它宿体更换。可如今看到丹霞子这种摘瓜切豆般地简单方式,还是让他有些不能适应。
丹霞子自己倒是满不在乎,随便在下襟上抹了抹手,道:“你不是那个丹田被人家打坏的家伙吗?看上去能跑能逃的,找我干嘛?”
张小石犹豫了一下道:“师伯祖,我昨天跟鲛人交战之时,突然觉得丹田里生出一股热气,在我全身经脉游走不休,后来又莫名消失,这是不是真气啊?”
丹霞子呲笑一声:“你丹田破的跟篓子一样,哪里会有真气?多半是被水浇糊涂了吧。”话虽这样说,还是伸手过来帮张小石把脉。
一股热气从他手指上渡了过来,飞快地在张小石经脉内游走,张小石先是一呆,随即惊叫道:“就是这样,那股热气在我经脉里游走时就是这种感觉。”
丹霞子的眉头却越皱越高,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,半晌后才摇着头道:“古怪,真是古怪。”
张小石惴惴不安地问:“师伯祖,哪里古怪了。”
丹霞子松开了手,道:“自己丹田里炼化的真气是不会觉得热的,而且如果身怀真气,遇到外来真气侵入身体,会自然而然地抵抗。我能轻而易举地把真气渡入你体内,足以证明你并不曾聚有真气。”
张小石一阵失望,垂头丧气地道:“喔。”
丹霞子接着道:“可古怪就古怪在这里,丹田里真气聚集的多了,在经脉中运行时会自然而然地把经脉涨大,可这必须是自身炼化过的真气才行,别人的真气只会损伤自身经脉,你没有真气,经脉却比之前涨大了许多,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了。”
张小石犹豫着该不该把海底的经历告诉他,好半天后才一咬牙道:“师伯祖,我昨晚跟鲛人作战时被一条大鱼带到了海底,无意中发现了一座海底宫殿,跟里面一个老鲛人打了一场,后来他以三昧真火自焚而死,我为躲避三昧真火,被一粒乳白色珠子吸了进去,珠子里有个水潭,我在里面泡过之后就觉得脱胎换骨了,经脉涨大是不是这个缘故?”
丹霞子眼神一亮:“什么珠子?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话一出口,张小石已经后悔了,可这时候也没法改口了,只好磨磨蹭蹭地掏出那颗珠子弟了过去:“师伯祖,就是这个。”
丹霞子的眼珠子瞬间瞪的大大的,嘴张的能塞进去鸭蛋,一把将珠子抢了过去,捧在手里不住地哆嗦,声音都变了调:“蕴水珠!这是蕴水珠!”
张小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剑灵也说这是蕴水珠,口气虽然惊讶,也没这么夸张,所以他也没怎么当回事,哪知道这位蜀山前辈居然这么夸张。试探着问道:“师伯祖,蕴水珠是什么东西?很宝贵吗?”
丹霞子喃喃道:“宝贵,当然宝贵了。”他忽然反应了过来,表情激动地问:“你拿到这东西的事,还跟谁说过?”
张小石摇摇头:“我刚一上岸就到你这里来了,别人谁也没说过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丹霞子连连点头,忽然出指如电,朝张小石脑门点去。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,张小石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,身子猛地一晃,这一指就点在了他肩头,一股气劲传来,所经之处麻痒无比,他不禁又惊又怒:“师伯祖,你干什么?”
丹霞子没有说话,手指一沉,又是一股气劲催入,张小石浑身一阵颤抖,再也控制不住,软软地栽倒了下去。丹霞子得意地拍了拍手,看着他怒目圆睁的大眼嘿嘿一笑:“徒孙,别害怕,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。”
丹霞子拿起蕴水珠,又恢复了那副痴迷无比的模样:“蕴水珠,蕴水珠,居然让我拿到了。”手指一动,蕴水珠蓦然间光华大亮,旋转着慢慢离开了他的掌心,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。丹霞子背着双手,上下左右前后地看个没完,好半天后才一声叹息:“天地至宝,果然是天地至宝啊!”
他口中念念有词,猛地一指点了过去,蕴水珠顿时定在了半空中,一动不动了。丹霞子左手飞快地连结了几个法印,最后一掌印在自己丹田处,一点淡白色的光芒在小腹处亮起,如被什么驱动着一样向上升起,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向蕴水珠移去,与珠壁一触,又猛地向后一缩。
丹霞子的脸顿时一红,呼吸也粗重了起来,他用力吸了口气,左手用力,猛地喝了个“咄”字,那点白光一震,又向前移去,速度却越来越慢,终于在珠子前停下,上下抖个不停。
丹霞子脸涨的通红,额头尽是豆大的汗珠,那只手臂也在微微颤抖,猛地一声大喝,那点白光又向前进了一分,眼看要触到珠子了,却又突然飞快地向后退去,丹霞子闷哼了一声,踉跄后退着坐倒在地上,喘息着说不出话来。
蕴水珠又在转个不停,好半天后,丹霞子缓缓站起了身,又围着它转起圈来,满脸尽是疑惑无解,语气烦躁地自言自语:“怎么会进不去?怎么会进不去?”他猛地停住脚,快步走到张小石跟前,一指点在他颌下处,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,不耐烦地问:“你不是说能进去吗?为什么不成?为什么?”
张小石只觉得颌下尖锐地一疼,发现嘴巴又听使唤了,他咳嗽着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当时我只是握住珠子,就被吸了进去。”
丹霞子不相信地看着张小石,面目阴沉地像能挤出水来,张小石坦荡地与他对视,半晌后,丹霞子收回了目光,又背着双手围着蕴水珠喃喃自语着转起了圈。
张小石的目光跟着他,一会儿就被转的头晕,忍不住道:“师伯祖,你到底在干什么呀?能不能先把我放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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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霞子冷冰冰地回答:“都快成肉饼了,还有什么救?趁早锯掉,省得往上溃烂,让你小命不保。”
那弟子半天说不出话来,再开口,已经带了哭腔:“丹霞前辈,那我不是成了瘸子?有没有法子能让我不瘸?”
丹霞子道:“那有何难。”嘴往旁边一努:“我这里马腿驴腿鹿腿都有,你随便挑一个,保准给你接的好好的。”
那弟子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,往那边看了半天,转回头时已经忍不住落了泪:“这……这怎么成?那我不成了怪物了?”
丹霞子不耐烦地道:“有什么不成的?大不了我帮你两条腿都换成马腿,看起来就顺眼了,跑的又快、跳的又高,真是便宜你了。”
这回那弟子话都说不出来了,一张脸绝望的要死。张小石有点儿看不下去,他算是知道丹霞子脾气的,咳嗽了一声道:“师伯祖,换上了马腿虽然跟的快了,可到底没有自己的腿方便。要不您受点儿累,再帮他想想办法。”又转头对那弟子道:“师伯祖这么尽心尽力地治你的腿,你难道不知感激么?还不赶紧拿出些奇珍异宝来感谢师伯祖。”
丹霞子眯缝着眼不说话,那弟子倒是明白了过来,连忙道:“弟子这里有块灵玉,愿意献给前辈,只求前辈能治好我的腿。”一边说,一边从脖子里解下一块玉来,递了过去。
这块玉晶莹剔透,青光闪烁,显然不是凡品,丹霞子接过看了两眼,不客气地收进了怀里,这才慢条斯理地道:“算你走运。我这里正好有具鲛人尸体,身材跟你差不多,就把他的腿换给你吧。”
鲛人好歹也是人,总比换条马腿强,那弟子咬牙答应。丹霞子一努嘴:“去案上躺着吧。”又不客气地一指张小石:“你,把后面那具尸体拖过来。”
那弟子战战兢兢地爬上满是血水的案几,丹霞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黑乎乎膏药样的东西:“吞下,吞下就不疼了。”那弟子老实吞下,转眼就头一歪,就此人事不省。
张小石把那具全身赤裸的鲛人尸体拖了过来,看模样是个鲛人战士,身体十分健壮,可惜落到了丹霞手里,死后连个全尸也留不住。
丹霞子手持一柄又细又窄的尖刀,熟练地将那名弟子的伤腿切下,手法精细之极,连血都没流多少。又如法炮制地切下鲛人尸体的腿,拿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,仔细地将双方的血管筋骨皮肤缝在一起,外面敷上一层厚厚的绿色膏药,再用伤布细细裹好,一拍手:“好了。”
张小石全程看着。这会儿只能目瞪口呆,他倒是听说过之前有道法高深的修真人如果身体受损,可以自行另找其它宿体更换。可如今看到丹霞子这种摘瓜切豆般地简单方式,还是让他有些不能适应。
丹霞子自己倒是满不在乎,随便在下襟上抹了抹手,道:“你不是那个丹田被人家打坏的家伙吗?看上去能跑能逃的,找我干嘛?”
张小石犹豫了一下道:“师伯祖,我昨天跟鲛人交战之时,突然觉得丹田里生出一股热气,在我全身经脉游走不休,后来又莫名消失,这是不是真气啊?”
丹霞子呲笑一声:“你丹田破的跟篓子一样,哪里会有真气?多半是被水浇糊涂了吧。”话虽这样说,还是伸手过来帮张小石把脉。
一股热气从他手指上渡了过来,飞快地在张小石经脉内游走,张小石先是一呆,随即惊叫道:“就是这样,那股热气在我经脉里游走时就是这种感觉。”
丹霞子的眉头却越皱越高,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,半晌后才摇着头道:“古怪,真是古怪。”
张小石惴惴不安地问:“师伯祖,哪里古怪了。”
丹霞子松开了手,道:“自己丹田里炼化的真气是不会觉得热的,而且如果身怀真气,遇到外来真气侵入身体,会自然而然地抵抗。我能轻而易举地把真气渡入你体内,足以证明你并不曾聚有真气。”
张小石一阵失望,垂头丧气地道:“喔。”
丹霞子接着道:“可古怪就古怪在这里,丹田里真气聚集的多了,在经脉中运行时会自然而然地把经脉涨大,可这必须是自身炼化过的真气才行,别人的真气只会损伤自身经脉,你没有真气,经脉却比之前涨大了许多,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了。”
张小石犹豫着该不该把海底的经历告诉他,好半天后才一咬牙道:“师伯祖,我昨晚跟鲛人作战时被一条大鱼带到了海底,无意中发现了一座海底宫殿,跟里面一个老鲛人打了一场,后来他以三昧真火自焚而死,我为躲避三昧真火,被一粒乳白色珠子吸了进去,珠子里有个水潭,我在里面泡过之后就觉得脱胎换骨了,经脉涨大是不是这个缘故?”
丹霞子眼神一亮:“什么珠子?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话一出口,张小石已经后悔了,可这时候也没法改口了,只好磨磨蹭蹭地掏出那颗珠子弟了过去:“师伯祖,就是这个。”
丹霞子的眼珠子瞬间瞪的大大的,嘴张的能塞进去鸭蛋,一把将珠子抢了过去,捧在手里不住地哆嗦,声音都变了调:“蕴水珠!这是蕴水珠!”
张小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剑灵也说这是蕴水珠,口气虽然惊讶,也没这么夸张,所以他也没怎么当回事,哪知道这位蜀山前辈居然这么夸张。试探着问道:“师伯祖,蕴水珠是什么东西?很宝贵吗?”
丹霞子喃喃道:“宝贵,当然宝贵了。”他忽然反应了过来,表情激动地问:“你拿到这东西的事,还跟谁说过?”
张小石摇摇头:“我刚一上岸就到你这里来了,别人谁也没说过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丹霞子连连点头,忽然出指如电,朝张小石脑门点去。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,张小石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,身子猛地一晃,这一指就点在了他肩头,一股气劲传来,所经之处麻痒无比,他不禁又惊又怒:“师伯祖,你干什么?”
丹霞子没有说话,手指一沉,又是一股气劲催入,张小石浑身一阵颤抖,再也控制不住,软软地栽倒了下去。丹霞子得意地拍了拍手,看着他怒目圆睁的大眼嘿嘿一笑:“徒孙,别害怕,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。”
丹霞子拿起蕴水珠,又恢复了那副痴迷无比的模样:“蕴水珠,蕴水珠,居然让我拿到了。”手指一动,蕴水珠蓦然间光华大亮,旋转着慢慢离开了他的掌心,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。丹霞子背着双手,上下左右前后地看个没完,好半天后才一声叹息:“天地至宝,果然是天地至宝啊!”
他口中念念有词,猛地一指点了过去,蕴水珠顿时定在了半空中,一动不动了。丹霞子左手飞快地连结了几个法印,最后一掌印在自己丹田处,一点淡白色的光芒在小腹处亮起,如被什么驱动着一样向上升起,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向蕴水珠移去,与珠壁一触,又猛地向后一缩。
丹霞子的脸顿时一红,呼吸也粗重了起来,他用力吸了口气,左手用力,猛地喝了个“咄”字,那点白光一震,又向前移去,速度却越来越慢,终于在珠子前停下,上下抖个不停。
丹霞子脸涨的通红,额头尽是豆大的汗珠,那只手臂也在微微颤抖,猛地一声大喝,那点白光又向前进了一分,眼看要触到珠子了,却又突然飞快地向后退去,丹霞子闷哼了一声,踉跄后退着坐倒在地上,喘息着说不出话来。
蕴水珠又在转个不停,好半天后,丹霞子缓缓站起了身,又围着它转起圈来,满脸尽是疑惑无解,语气烦躁地自言自语:“怎么会进不去?怎么会进不去?”他猛地停住脚,快步走到张小石跟前,一指点在他颌下处,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,不耐烦地问:“你不是说能进去吗?为什么不成?为什么?”
张小石只觉得颌下尖锐地一疼,发现嘴巴又听使唤了,他咳嗽着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当时我只是握住珠子,就被吸了进去。”
丹霞子不相信地看着张小石,面目阴沉地像能挤出水来,张小石坦荡地与他对视,半晌后,丹霞子收回了目光,又背着双手围着蕴水珠喃喃自语着转起了圈。
张小石的目光跟着他,一会儿就被转的头晕,忍不住道:“师伯祖,你到底在干什么呀?能不能先把我放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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