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东海 十三
回到大堂正殿,他总算有机会打量之前没来的及看的那几面古怪铜镜,当中的画面已经大变,十余名遍体鳞伤的鲛人脚步踉跄地被押往岸边,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也有面容稚嫩的孩子,他们被拉到临海的沙滩上站定,数十道真气从背后射来,直接击打在他们毫无遮挡的身体上,刹那间鲜血四溅,鲛人们纷纷惨叫着栽倒在地上。
一个鲛人幼童居然奇迹般地躲过了第一轮的袭击,哇哇大哭着向海面逃去,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,还没等他爬起来,一面锋利的圆刃呼啸着从他身上掠过,瞬间将他劈成了两半,破碎的内脏随着鲜血溅起,刹那间占满了整个镜面。
镜中的画面如此真实,鲜血似乎能穿透镜身溅出来,张小石猛地后退了几步,冲到门外干呕了半天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,他狠狠地揪住自己的领子,用力甩了几下头,又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,那种恶心感觉才稍稍消褪。
他知道鲛人勾结妖魔道罪不可赦,既然已经出手围剿,就没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,要是让妖魔道攻入人间界,恐怕人间界的百姓更为不堪。可知道是知道,亲眼看到了这种屠杀场景,还是让他有些不适。
他索性不再理屋子里那些铜镜了,纵身向海面上游去,从被大鱼吞下起,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,付大有南宫宁他们该急坏了吧?
这回他没有再弄错方向,两刻钟后,他如同一条最矫健的鱼一样带着满蓬水珠跃出海面,再砰然落下,此时此刻,已是午夜时分,月朗星稀。
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,一点也看不出白天凶狠肆虐的痕迹,举目四望,除了大海,看不到一丁点儿别的影子,付大有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对着月亮辨了辨方向,向着记忆中三岛的位置游去。
虽然已经一天多没进食了,之前又连场厮杀,还在海底上下来回了几次,可他却没有一点儿饥饿的感觉,游起水来也丝毫没觉得乏力。这恐怕全得归功于那潭“水髓”,一念及此,他摸了摸藏在怀里的蕴水珠,虽然已经贴肉收藏了好长时间了,蕴水珠却仍是冰凉凉的,似乎还有丝丝寒气透出,却并不让人难受。
这个老鲛人一心想毁掉的异宝,里面居然别有天地,不但有来历不明的女孩,还有能让人脱胎换平的“水髓”,只可惜为了扑灭三昧真火,大部分“水髓”被蒸发掉了。
由此他又想到了始终不肯听他的话,跟他讨价还价的巨阙剑灵,如带他们逃出迷离幻境到扑灭三昧真火,这家伙似乎无所不能,可它也只不过是上古英雄使用过的一把剑而已。遥想千年之前,那些为了驱逐妖魔道而与之浴血奋战的上古英雄们,又该有怎样惊天动地的神通。
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,单调的划水过程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,一直游到天边微微泛白,星辰和月亮全都隐没,才觉得微微有些疲惫,正打算就这么在水面上眯一会儿眼,刚闭上眼没一会儿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“什么人?”紧接着一道亮光打在他的身边,“砰”地一声,溅起的水花落了他一头。
他猛地睁开眼,十几丈外,四五个蜀山弟子御剑立于半空,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。他急忙伸手大呼:“各位蜀山师兄,在下是记名弟子张小石,之前在与鲛人交战时与其它师兄弟失散,流落于此。”
听他说的条理清晰,那些人稍稍放松了些,可还是道:“你老实呆着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几个人纵剑飞了过来,一个蜀山弟子忽然惊喜地道:“果然是张师弟你,之前听说你被大鱼吞下,我还担心来着,没想到这么快就平安无事地归来,果然是吉人天象。”
张小石也认出了那位正是之前领他进蜀山的慧心,道:“慧心师兄,多劳你挂心了。怎么只有你们几个,其它师兄弟呢?”
慧心笑道:“其它师兄弟都在鲛人三岛。鲛人躲在三岛海底,妄图以天相海兽对抗我蜀山,已被我蜀山击溃,其族大多已经伏诛,只有极少数余孽逃出,我等正是奉师命出来搜捕鲛人余孽的。”
虽然已经从铜镜中知道了结果,听蜀山弟子亲口说出来,张小石仍不免有些惊喜:“鲛人已经被击溃!那可太好了,不知我方伤亡怎么样?”
几位蜀山弟子神色顿时一黯,慧心半晌才摇了摇头道:“当时两艘泊在海面上的龟背壳都被海怪袭击,我蜀山也被鲛人中的高手缠住,来不及救援,有十几名别派弟子当场战死,落水失踪的也有四十多人。”
损失居然如此之大,怪不得杀那些鲛人俘虏时毫不容情。张小石宽慰道:“说不定也有些弟子只是跟我一样暂时失散。”
慧心点点头:“但愿如此吧。张师弟,你流落海中一日夜,早些回去休息吧,我派慧木师弟送你,我们还要去搜捕鲛人余孽,就此告辞了。”他冲张小石拱了拱手,留下了一人,其余几人御剑而去,转眼消失在了远处。
慧木歉意地道:“张师弟,我道法不深,御剑带不动你,只能拖着你走,对不住了。”
张小石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累,不过看人家盛意拳拳,也不好推辞,点了点头道:“那就麻烦慧木师兄了。”
慧木一笑,抛下来一根锦带,张小石紧紧握住,又在胳膊上缠了几圈。慧木催动真气,御剑而走,带着张小石劈开海浪,飞快地向前。
他们所在的地方离三岛已然不远,不过小半个时辰,已经能够看到看到三岛的轮廓,看的出昨天的战况非常激烈,直到此时,岛上还有许多地方余烬未熄,冉冉地冒着黑烟,离岛不远的海面上,还能看的到漂浮的鲛人尸体。
蜀山各派虽然最先进攻的是霸下,可这里的损失却最小,相比其它两岛上的一片狼籍,大略还算完整,所以被蜀山和其它各派作为扎营之所,慧木带着张小石从那处海湾上岸,两艘龟背壳也泊在里面,看上去都是伤痕累累,想像的出昨夜战况如何激烈。
上岸之后,慧木找到一个蜀山弟子问了几句,回来对张小石道:“几位师叔伯祖都出海搜寻鲛人余孽去了,张师弟你与鲛人海怪战了一夜,不知道有没有落下暗伤,不如先去丹霞师伯祖那里检查一下吧?”
张小石本要推辞,转念一想,自己在那片“水髓”里浸泡过之后,自感脱胎换骨,可身体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却不大明白,还有体内那团莫名出现有莫名消失的热气,正好可以去请教一下那位脾气古怪的蜀山前辈。
丹霸子的宿处就在海岸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,高大的帐篷外照例腥气逼人,杂乱地丢弃着许多野兽遗骸,看来就算远赴东海,他也不曾丢下自己手里的活。帐篷外已经等了一大堆人,个个身上都有血迹,看来就是昨晚与鲛人做战时受伤的弟子。
此刻虽然天已大亮,帐篷的垂帘却还紧闭着,一堆人排成长队,不论受了什么样的重伤,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。慧木领着张小石到了队伍未端,微带尴尬地小声道:“师叔祖脾气有些大,帮你看伤时,千万别跟他顶嘴。”
张小石之前已经领教过丹霞子的脾气了,轻笑道:“这个我自然明白,慧木师兄,我也没什么打大碍,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,你去忙自己的事吧。”
慧木看来实在不想跟丹霞子打交道,当下就道:“那师弟你好自为之,我先去了。”说罢匆匆走了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后,帐篷里总算传出了动静,早已等的精疲力尽的众人都赶紧打起精神来,生怕有什么地方惹到这位神医。
帐帘“唰”地一声撩开,丹霞睡意朦胧的大脸出现在众人面前,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,鞋在脚下汲拉着,手里还提着个夜壶,随着胳膊一前一后地高高甩着,对外面长长的队伍视求不见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拿手拍了拍嘴,信步往山坡下走去。
一位头包的跟粽子似的弟子忙跑上前去,讨好地道:“丹霞前辈,这种事怎么能劳您大驾,交给小的去做好了。”伸手去接他的夜壶。
丹霞子顺手递了过去,不客气地道:“倒远点儿,再给我刷干净,别用海水,容易生锈,找一处泉水去刷。”
那弟子一连声地点头,丹霞子眯眼一笑:“孺子可教,等下第一个给你看。”
如此明目张胆,众人不禁面面相觑,既然有人带头不要脸,当下又有一名弟子跳了出来:“丹霞前辈,我去端些热水来供您洗漱。”也不等丹霞子说话,转头飞奔而去。
接着又有几名脸皮厚的弟子出来,又是帮丹霞子弄早饭,又是要为他洗衣梳头,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,回报自然是先看病,剩下脸皮薄的,只好一边肚里暗骂一边苦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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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鲛人幼童居然奇迹般地躲过了第一轮的袭击,哇哇大哭着向海面逃去,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,还没等他爬起来,一面锋利的圆刃呼啸着从他身上掠过,瞬间将他劈成了两半,破碎的内脏随着鲜血溅起,刹那间占满了整个镜面。
镜中的画面如此真实,鲜血似乎能穿透镜身溅出来,张小石猛地后退了几步,冲到门外干呕了半天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,他狠狠地揪住自己的领子,用力甩了几下头,又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,那种恶心感觉才稍稍消褪。
他知道鲛人勾结妖魔道罪不可赦,既然已经出手围剿,就没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,要是让妖魔道攻入人间界,恐怕人间界的百姓更为不堪。可知道是知道,亲眼看到了这种屠杀场景,还是让他有些不适。
他索性不再理屋子里那些铜镜了,纵身向海面上游去,从被大鱼吞下起,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,付大有南宫宁他们该急坏了吧?
这回他没有再弄错方向,两刻钟后,他如同一条最矫健的鱼一样带着满蓬水珠跃出海面,再砰然落下,此时此刻,已是午夜时分,月朗星稀。
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,一点也看不出白天凶狠肆虐的痕迹,举目四望,除了大海,看不到一丁点儿别的影子,付大有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对着月亮辨了辨方向,向着记忆中三岛的位置游去。
虽然已经一天多没进食了,之前又连场厮杀,还在海底上下来回了几次,可他却没有一点儿饥饿的感觉,游起水来也丝毫没觉得乏力。这恐怕全得归功于那潭“水髓”,一念及此,他摸了摸藏在怀里的蕴水珠,虽然已经贴肉收藏了好长时间了,蕴水珠却仍是冰凉凉的,似乎还有丝丝寒气透出,却并不让人难受。
这个老鲛人一心想毁掉的异宝,里面居然别有天地,不但有来历不明的女孩,还有能让人脱胎换平的“水髓”,只可惜为了扑灭三昧真火,大部分“水髓”被蒸发掉了。
由此他又想到了始终不肯听他的话,跟他讨价还价的巨阙剑灵,如带他们逃出迷离幻境到扑灭三昧真火,这家伙似乎无所不能,可它也只不过是上古英雄使用过的一把剑而已。遥想千年之前,那些为了驱逐妖魔道而与之浴血奋战的上古英雄们,又该有怎样惊天动地的神通。
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,单调的划水过程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,一直游到天边微微泛白,星辰和月亮全都隐没,才觉得微微有些疲惫,正打算就这么在水面上眯一会儿眼,刚闭上眼没一会儿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“什么人?”紧接着一道亮光打在他的身边,“砰”地一声,溅起的水花落了他一头。
他猛地睁开眼,十几丈外,四五个蜀山弟子御剑立于半空,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。他急忙伸手大呼:“各位蜀山师兄,在下是记名弟子张小石,之前在与鲛人交战时与其它师兄弟失散,流落于此。”
听他说的条理清晰,那些人稍稍放松了些,可还是道:“你老实呆着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几个人纵剑飞了过来,一个蜀山弟子忽然惊喜地道:“果然是张师弟你,之前听说你被大鱼吞下,我还担心来着,没想到这么快就平安无事地归来,果然是吉人天象。”
张小石也认出了那位正是之前领他进蜀山的慧心,道:“慧心师兄,多劳你挂心了。怎么只有你们几个,其它师兄弟呢?”
慧心笑道:“其它师兄弟都在鲛人三岛。鲛人躲在三岛海底,妄图以天相海兽对抗我蜀山,已被我蜀山击溃,其族大多已经伏诛,只有极少数余孽逃出,我等正是奉师命出来搜捕鲛人余孽的。”
虽然已经从铜镜中知道了结果,听蜀山弟子亲口说出来,张小石仍不免有些惊喜:“鲛人已经被击溃!那可太好了,不知我方伤亡怎么样?”
几位蜀山弟子神色顿时一黯,慧心半晌才摇了摇头道:“当时两艘泊在海面上的龟背壳都被海怪袭击,我蜀山也被鲛人中的高手缠住,来不及救援,有十几名别派弟子当场战死,落水失踪的也有四十多人。”
损失居然如此之大,怪不得杀那些鲛人俘虏时毫不容情。张小石宽慰道:“说不定也有些弟子只是跟我一样暂时失散。”
慧心点点头:“但愿如此吧。张师弟,你流落海中一日夜,早些回去休息吧,我派慧木师弟送你,我们还要去搜捕鲛人余孽,就此告辞了。”他冲张小石拱了拱手,留下了一人,其余几人御剑而去,转眼消失在了远处。
慧木歉意地道:“张师弟,我道法不深,御剑带不动你,只能拖着你走,对不住了。”
张小石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累,不过看人家盛意拳拳,也不好推辞,点了点头道:“那就麻烦慧木师兄了。”
慧木一笑,抛下来一根锦带,张小石紧紧握住,又在胳膊上缠了几圈。慧木催动真气,御剑而走,带着张小石劈开海浪,飞快地向前。
他们所在的地方离三岛已然不远,不过小半个时辰,已经能够看到看到三岛的轮廓,看的出昨天的战况非常激烈,直到此时,岛上还有许多地方余烬未熄,冉冉地冒着黑烟,离岛不远的海面上,还能看的到漂浮的鲛人尸体。
蜀山各派虽然最先进攻的是霸下,可这里的损失却最小,相比其它两岛上的一片狼籍,大略还算完整,所以被蜀山和其它各派作为扎营之所,慧木带着张小石从那处海湾上岸,两艘龟背壳也泊在里面,看上去都是伤痕累累,想像的出昨夜战况如何激烈。
上岸之后,慧木找到一个蜀山弟子问了几句,回来对张小石道:“几位师叔伯祖都出海搜寻鲛人余孽去了,张师弟你与鲛人海怪战了一夜,不知道有没有落下暗伤,不如先去丹霞师伯祖那里检查一下吧?”
张小石本要推辞,转念一想,自己在那片“水髓”里浸泡过之后,自感脱胎换骨,可身体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却不大明白,还有体内那团莫名出现有莫名消失的热气,正好可以去请教一下那位脾气古怪的蜀山前辈。
丹霸子的宿处就在海岸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,高大的帐篷外照例腥气逼人,杂乱地丢弃着许多野兽遗骸,看来就算远赴东海,他也不曾丢下自己手里的活。帐篷外已经等了一大堆人,个个身上都有血迹,看来就是昨晚与鲛人做战时受伤的弟子。
此刻虽然天已大亮,帐篷的垂帘却还紧闭着,一堆人排成长队,不论受了什么样的重伤,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。慧木领着张小石到了队伍未端,微带尴尬地小声道:“师叔祖脾气有些大,帮你看伤时,千万别跟他顶嘴。”
张小石之前已经领教过丹霞子的脾气了,轻笑道:“这个我自然明白,慧木师兄,我也没什么打大碍,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,你去忙自己的事吧。”
慧木看来实在不想跟丹霞子打交道,当下就道:“那师弟你好自为之,我先去了。”说罢匆匆走了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后,帐篷里总算传出了动静,早已等的精疲力尽的众人都赶紧打起精神来,生怕有什么地方惹到这位神医。
帐帘“唰”地一声撩开,丹霞睡意朦胧的大脸出现在众人面前,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,鞋在脚下汲拉着,手里还提着个夜壶,随着胳膊一前一后地高高甩着,对外面长长的队伍视求不见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拿手拍了拍嘴,信步往山坡下走去。
一位头包的跟粽子似的弟子忙跑上前去,讨好地道:“丹霞前辈,这种事怎么能劳您大驾,交给小的去做好了。”伸手去接他的夜壶。
丹霞子顺手递了过去,不客气地道:“倒远点儿,再给我刷干净,别用海水,容易生锈,找一处泉水去刷。”
那弟子一连声地点头,丹霞子眯眼一笑:“孺子可教,等下第一个给你看。”
如此明目张胆,众人不禁面面相觑,既然有人带头不要脸,当下又有一名弟子跳了出来:“丹霞前辈,我去端些热水来供您洗漱。”也不等丹霞子说话,转头飞奔而去。
接着又有几名脸皮厚的弟子出来,又是帮丹霞子弄早饭,又是要为他洗衣梳头,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,回报自然是先看病,剩下脸皮薄的,只好一边肚里暗骂一边苦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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