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画像
路迎酒叮嘱那几人:“你们拿着符纸,就站在原地等我,最好一步都别动。”
杨天乐手里紧紧抓着路迎酒给他符纸,连连点头。
路迎酒刚准备去找敬闲,突然顿住脚步。
杨天乐见他不动了,小心翼翼问:“怎、怎么了?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阴气消散了很多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里一只鬼死了。”
“一只?”杨天乐脸色发白,“这里有多少鬼啊?”
“不清楚。不管怎么样,我现在得去找敬闲。”路迎酒说。
他实际上,并不觉得敬闲会遇到危险。
甚至,刚才那只死掉鬼……可能都是敬闲干。
但哪怕是有万分之一可能性,他推论是错,后果也是他不愿意面对。
路迎酒最后看了眼杨天乐,他们拿着自己符纸,又待在原地老实不动,是没有问题。
他扯了张符纸,刚往阴气波动地方走了数十米,就看见敬闲刚好从拐角拐过来。
路迎酒停住脚步:“……你去哪里了?”
敬闲冲他笑:“不小心走错了。”
路迎酒抿了抿唇,不大高兴样子,明显是没信:他才刚准备丢下杨天乐他们,冒险去找敬闲,结果敬闲自己老神在在转悠回来了,跟春游一样,一看就是故意“走丢”。
敬闲见状,赶快岔开话题:“你们找到地下室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路迎酒回答,他又低低地补充,“下次别乱跑了。”
敬闲保证道:“好,听你。”
两人回到楼梯口,杨天乐见到他们也是一愣:“这、这那么快就回来了?也好也好,那我们赶快躲下去吧,不是还有别鬼吗。”
楼梯很狭窄,杨天乐让那些无脸人一个搭着一个肩,慢慢往下走。
这样子效率实在太低,地下室深度大概是在负2层,就这么点距离,他们走了快5分钟。
终于,一扇冰冷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那门足有五六米高,青铜质地。
路迎酒手一扬,符纸就带着火光往上飞,照亮了整个大门。
门面上是百鬼浮雕,不同于传统艺术品中百鬼夜行,那上头每一只鬼怪,都在互相撕扯对方脸——胜者手里拿着血淋淋一张皮,将败者尸体踩在脚底,咧嘴狂笑。
而浮雕缝隙间,有斑驳液体痕迹,黑红色,很容易叫人联想到血迹。
这大门简直让人头皮发麻。
杨天乐不敢靠近,说:“这是什么啊?”
路迎酒也不顾忌大门脏,将手轻轻放在大门中间,感受上头波动。
阴气不重,他反而感受到了驱鬼符文力量。
出乎他意料是,他没怎么用力,门就无声地开了。
一股浓郁陈腐味道袭来,杨天乐趁着火光看过去,只见黑暗中高处,一张怪笑人脸盯着他!
他头皮发麻,叫都没叫出来,直接往后跌坐在地!
路迎酒倒是很淡定,冲着空中人脸伸手——
那人脸位置极其高,他垫着脚,一下子没碰到。
他刚想用符纸,旁边就伸出了一只手。
敬闲够高,轻轻松松把人脸给扯下来了,好好地递到路迎酒手中,满脸写着“求夸赞”。
他说:“你还生气吗?”
路迎酒无奈道:“我怎么感觉你问了我好几次这问题。我们又不是谈恋爱,你别这么小心翼翼。”
敬闲:“……”
他满脸欲言又止。
路迎酒接过人脸。
那实际上不是真人脸,只是纸上画,只是色彩和细节太过逼真了,乍一眼看过去,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。
图上画是一个中年男人,带着黄色安全帽,皮肤黝黑,眼尾与鼻沟是几道深深沟壑,看上去是工地里工人。
符纸又往门深处飘了飘,只见空中,又是不同人脸。
各色各样人,在画面上栩栩如生,像是某种诡异博物馆。
路迎酒喃喃道:“……人皮/面具。”
敬闲问:“这是做人皮/面具图纸?”
“对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些纸上,是他们想要‘模仿’出面具对象。也就是说,这个地下室,就是陈家以前制造面具地方。”
杨天乐完全懵了:“啥啥啥?你们在说什么啊?什么人皮/面具?”
路迎酒看向他,突然笑了:“理论上来说这个地下室是安全,你们可以一直待着,直到我找到出口。但是……”
杨天乐咽了口口水:“但是什么?”
“如果陈家真老老实实用动物皮做面具,那么这里是安全。就怕他们真用过人皮。”路迎酒说,“不是我恶意揣测,羊鬼执着于人脸,它很有可能和人皮/面具有关。”
杨天乐脊背一冷: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
“进去还是要进去,哪怕是看一看情况。”路迎酒又抽了几张符纸出来,点燃,让它们飘浮在空中,照亮了大片区域。
只见黑暗中,一张张人脸画浮了出来。
借着火光,他们才看清楚,人脸画实际上挂在铁架子上。
路迎酒率先迈步,走了进去,敬闲紧紧跟在他身边。
门后空间非常大,像是巨大生产车间,一个铁架子都配一个宽大工作台。工作台上还有未完成人皮画,几张破损皮革,雕刻刀具,缝合针线,和各种早已干涸染料瓶,那浓郁色彩凝在瓶子内壁,几乎变成全黑了。
每个铁架子上,都挂着同一个人几十张图像,有些是人面画,有些是真实照片。按理说数十年过去,它们都该模糊了,可不知道陈家人用了什么手法,它们全都清晰如初。
路迎酒仰头,扫过无数张图像。
敬闲说:“他们还挺敬业。”
“因为最顶尖人皮/面具,是戴上了,哪怕最亲近人都看不出来。配上陈家符纸,稍微改变一下身形,那就更容易瞒天过海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种面具对制作精细度要求是相当高,在做出来前,制作者必须花上几周甚至几个月,去观察,去模仿。”
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。
这架子上,是他们刚刚看到工人。那上头有他各个角度画像,正脸、左侧脸、右侧脸……照片上,他在工地推着小推车,他在地铁上疲惫地睡着了,他和家里人吃饭时露出笑容,他在深夜阳台上点着一根劣质烟抽——最后两张照片,明显是偷拍角度,看起来颇为惊悚。
就仿佛有人一直在窥探你生活,而你全然无知。
路迎酒继续说:“哪怕是最细小表情,眼角一条褶皱,笑起来时嘴巴倾斜程度,都是要被记录下来。哪怕不是为了模仿别人,而是自己画出一张新脸,也需要参考这些真实素材。所以,这帮人以前经常会被当做跟踪狂或者偷窥狂。”
他借着火光,仔仔细细把整个面具工作间走了一遍,浏览过所有铁架子、工作台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直到走到东南墙角。
他好像一晃眼间看到了什么,但又不是很清楚。凑过去,地上空无一物。他也不顾地上脏,直接上手扫了扫灰尘——
尘埃在空中乱飞,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淡淡符文印记。
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!
那人曾经用符纸清理过留在这痕迹。
他技术是非常高了,要是换个人,根本看不出来。可惜来是路迎酒。
路迎酒捏了个诀,那符文印记猛地闪烁了几下,碎裂了。
在它碎裂瞬间,地上出现了半截烟头,和几个脚印。
周围都是厚实灰尘,脚印上和烟头上也有薄薄灰,至少是一两个月前留下了。路迎酒估量了一下鞋印大小,大概是45-46码鞋子,只有一种鞋印,应该是个男人留下。
这个屠宰场废弃那么多年了,怎么会有人回来?
难道也是和杨天乐一样主播?
如果真是这样,那个人没撞上羊鬼,真是祖上烧高香了。
杨天乐带着一帮无脸人,也挤过来看:“我们还留在这里不?”
“有人来过这。”路迎酒指了指烟头。
杨天乐本来就白脸更白了。
“他是挺久之前来了,但这个地方确实古怪。”路迎酒说。
就在这时,他们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!
那脚步声很急促,在空旷空间回荡。那方向是工作间门口,杨天乐猛地回头,望向身后浓厚黑暗。他吓得要死,下意识要靠着路迎酒,不知道怎么没靠上去。
敬闲往他俩中间一挤,强行隔开他们,没让杨天乐挨上路迎酒。
而路迎酒一挥手,符纸飞了出去,火光照亮了来者面容。
那是张大汗淋漓、小李脸。
他脚边,黑色毛团子呼呼吐着舌头,裂开嘴对路迎酒笑。就是它把小李带过来了。
路迎酒微微皱眉:“我不是让它通知,叫你们先别进来吗?”
“事情、事情不好了。”小李气喘吁吁,“我原来是不想进来,但是,但是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,趁我在外头画符纸时候,自己翻窗跑进来了!”
陈言言自己跑进来了?
小李又说:“我那是吓得半死啊,赶紧也进来找她,你说这万一撞见鬼出事了怎么办?我怎么找都找不到,结果你这个,”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小黑兽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,“这个小黑就跑来找我了,把我带来了这里。路哥啊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
他这时候,才突然看到旁边杨天乐,和手拉手站成一排无脸人。
他小小地惊了一瞬,满脸写着“卧槽”。
小黑兽:“嗷!”
它在路迎酒脚边蹭来蹭去。
路迎酒抱起它:“我出去找她。敬闲,你和小李他们留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”
敬闲说:“我还是和你一起……”
“这里不安全,”路迎酒说,“如果你不在这里,我没办法安心去找人。”
敬闲还想说话,但是被路迎酒打断了。他认真地看向敬闲,“我不会去打听你秘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从最开始就很相信你。我不会去怀疑我直觉,所以,保护好他们,可以吗?”
他是如此真诚。
敬闲默不作声地看着他。路迎酒只看到,火光落在男人深邃黑眸中,像是什么细小光,燃烧在深渊中。
两人只对视了一两秒,可路迎酒觉得,像是过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敬闲一点头,应承道:“我不会让他们出事。你也小心。”
路迎酒笑了:“好,我走了。”
他抱着小黑兽,干脆利落地走进黑暗中。
在工作间门口,他回头,隔着无数人脸画又和敬闲对视了。
敬闲靠墙站着,身形高挺,一双长腿线条被火光勾勒得淋漓尽致,那眉眼帅气得不行——又或者说,从始至终他目光都在路迎酒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见路迎酒回头,敬闲冲他笑了笑。
出了工作间,走廊一片漆黑。
路迎酒依旧是点燃符纸,任由符纸悬浮在身边,发出暗淡光芒,照亮漫长前路。
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行动。一是性格使然,二是他自己足够强。这么多年,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走在横行鬼怪中。
此时在他身后,光亮消失地方,无声地游走过黑雾。
面目狰狞神官跟着他,身上烙印着类似花朵印记。它们听从鬼王号令,化作黑雾,远远跟着路迎酒。雾气中只隐约看见獠牙、赤目与苍白鬼手,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。各类神武闪着冰冷光。
只要有任何鬼怪胆敢接近,格杀勿论。
到了分岔路口,路迎酒把小黑兽放在地上。
小黑兽在地上闻来闻去,最后嗷嗷叫着,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跑。
……
小李和杨天乐缩在工作间角落,三个无脸人还是手拉着手,小学生般排排坐。
敬闲随手扯了张椅子坐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是小李莫名觉得,他有点不高兴。
可能是在担心路哥吧?他这样猜测道。
气氛有些紧绷,又有些尴尬。
他们这三人彼此都不认识,实在是没话讲,此时也不是个闲聊好时间。
就在小李继续猜着,路哥这位叫“敬闲”朋友是何方神圣时,敬闲突然开口了:“你和路迎酒很熟?”
“我吗?”突然被提问,小李有点紧张,“我我我是一直认识路哥,单方面认识那种,他之前还不认得我。”
敬闲点头,又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他有没有和你说过,他那个长命锁故事?”
“长命锁……”小李回忆了一下。
路迎酒和他是讲过这事情,当时在钟爱国家里,路迎酒告诉他,这是他冥婚对象送。后来叶枫喝醉时候,好像也给他提过一两句话,唠嗑过。
小李说:“哦说过。”
敬闲问:“他具体……是怎么说?”他语气带了点微妙期待。
小李回答:“他说这是他老婆送。”
敬闲:?
“……老婆?”他迟疑道。
“对啊,”小李回忆起叶枫说话,“你是他老朋友,应该也知道这事情啊。和路哥冥婚不是,不是一个很好看香艳女鬼吗,身材火辣辣,前凸后翘,那叫一个风姿卓越啊,说不定还很贤惠,会是个能照顾路哥贤妻良母……唉你怎么这个表情?”
敬闲表情直接就僵住了。
“身材火辣辣”,“前凸后翘”,“风姿卓越贤妻良母”在耳边回旋,一时他神情变幻莫测,困惑、茫然、迟疑加上一点点不可置信,在那张帅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女鬼?!”他坐直身子,“他说冥婚是个女鬼?!”
“对啊。”小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,小心翼翼补充道,“一直都是啊,他总不能和男鬼结婚吧。”
敬闲:“……”
他受到了巨大打击。
他脑中就没有,半点“路迎酒以为和自己结婚是个女鬼”想法……仔细想想,正常人思维确实是和异性结婚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根本没有出现,路迎酒当然会这么想!
忽然,工作间远处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杨天乐立马警觉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小李也咽了咽口水。他虽然也很紧张,也很怂,但他毕竟是驱鬼师,还是要鼓起勇气去保护普通人。他紧紧捏着几张符纸:“我、我去看看好了。”他看了看敬闲,“那你你你继续留在这里陪他们。”
敬闲还沉浸在打击中,没什么心思,略一点头。
他早就知道声响是怎么来了。不是人也不是鬼,而是……
两分钟后,小李苍白着脸跑回来了。他满脸都写着他想放声尖叫,职业素养又硬生生把尖叫憋回去了,显得那表情分外扭曲。
杨天乐:“有鬼吗!”
“不不不不是。”小李磕磕巴巴说,“是是是,是好大蟑螂!有老鼠那么大蟑螂!”
受了这里阴气影响,那一窝蟑螂明显发生了变异,一个个比老鼠还大,外壳油腻发亮,挤成一团窸窸窣窣,张开翅膀就往他身上飞扑!小李平生最怕昆虫,直接吓得他连滚带爬回来了。
“不是鬼就好,不是鬼就好。”杨天乐拍拍胸脯,“蟑螂再大也吃不了人呐。”
小李重新坐下来,喘着气,惊魂未定,赶紧又把路迎酒留下符纸拿得近了些:蟑螂应该不敢接近火源。
他一转头,看见敬闲还是坐在椅子上,火光中侧脸硬生生有几分忧郁感。
……看来还在纠结“女鬼”那事情呢。
果然隔了几分钟,在气氛又陷入沉默后,敬闲又问:“他还有跟你说过什么吗?关于冥婚。”
小李回答:“也没有什么了。”
敬闲刚松了口气,又听见小李补充:“毕竟冥婚这种事情是犯法,他也不大好多提。”
敬闲:???
敬闲声音都高了几度:“冥婚是违法?!”
他怎么不知道这事情!
他这么一个大活人……大死鬼在这里呢!和他结婚凭什么是违法?!
小李又被他反应吓了一跳:“也也也不是吧,就是,如果偷了尸体或者骨灰结婚,是会被定义为‘侮辱尸体’。我说错了我说错了,路哥那种肯定不违法,只是法律上不承认。”
敬闲又坐直了:“也就是说,他户口本上写着是‘未婚’??”
“对啊对啊,那不是当然吗?”
未婚。
未婚未婚未婚。
未婚未婚未婚未婚未婚。
敬闲短时间内受了两次打击,不亚于天打五雷轰,手都在抖。
他和路迎酒成婚,鬼界是承认,也就是说所有鬼怪都知道他已婚多年。
但是,
为什么,
路迎酒竟然还是未婚???
他这是不是……
他这是不是被渣了!!
这绝对是被渣了啊?!
小李见面前人面如死灰,眼中简直是了无生机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刚想问,听见空中一阵“窸窸窣窣”声音。
他猛地回头,看见数十只老鼠大蟑螂正往他们这边爬!有几只还张开翅膀起飞了!
他一阵头皮发麻:“啊啊啊!啊啊啊啊!救我!”
没有人有反应。
小李一回头,三个无脸人完全没反应——他们当然也不会有反应,杨天乐比他还害怕,而敬闲……
敬闲也和杨天乐一样,直接坐在墙角自闭去了,眼神空洞,像是受到了致死打击。
小李一人面对漫天蟑螂,绝望极了。
……
路迎酒跟着小黑兽,一路去到了女更衣室门口。
门是虚掩,他轻轻推开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房间里陈言言猛地回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我眼前一花,再反应过来时候,人已经在这里了。幸好你来了!”
路迎酒说:“没事就好,跟我走吧,其他人都在一起呢。”
陈言言立马起身:“嗯。”她上去,顺势紧紧挽住路迎酒手,很害怕一样跟着他回到走廊上。
她长得很漂亮,现在惊慌中,更是带着楚楚动人魅力。
两人一路走下去,她轻轻咬着红唇,细声问:“现在是什么情况啊?这里是不是有鬼?”
“对,有会扒人脸皮下来鬼,还不止一只。”路迎酒说,“出去路也被封死了,我把你们都带到安全地方,再想办法解决鬼怪。”
“哦……”陈言言声音抖了一下,“那缠着我鬼,会不会在这里现身啊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。
快到地下室,转过拐角时,陈言言突然低呼了一声,松开挽住路迎酒手,弯下腰:“等等我,我鞋带松了!”
趁着路迎酒还没转过身来,她蹲下来。她刚手术完,身体虚弱吹不得风,还穿着一件薄薄外套,鞋子倒是穿了对时髦短筒小靴子。此时她手一动,就把贴在小臂内侧东西拿出来了,飞速塞到了右边靴子里。
然后她扯开本就松松垮垮鞋带,用一只手,有些费劲地重新打了个结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又上去紧紧地挽住路迎酒手,露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你等我!”
“嗯。”路迎酒也笑了笑。
他这笑容有些微妙,似笑非笑,眉梢似乎带着讥诮。
一瞬间陈言言吓得不行,以为路迎酒看穿了她小动作。但路迎酒也没再多说什么,继续向前走了。
陈言言松了口气,又问:“那些鬼厉害吗,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?”
“不用担心生命危险。”路迎酒说,“至少,你不会死在我之前。”
他这话说得很自然且坦荡,陈言言愣怔一两秒,抬头看了看他侧脸,耳朵微微发热。
等开始往地下室走,她又听见路迎酒开口:“而且不单是我,还有其他两个人。小李虽然看起来怂,但关键时刻还是非常勇敢,也是个合格驱鬼师。至于敬闲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字词,“也很厉害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陈言言笑说,“也是两大战力呀!”
他们走过满是人脸画工作台,陈言言忍不住四处打量,抓住路迎酒手更用力了。
他们一直朝刚才角落去。
结果他们刚走过去,就看见地上一堆蟑螂尸体,角落瘫痪着三个人。
杨天乐惊恐无比,小李面如死灰,敬闲眼神空洞。
人类一切能有负面情绪,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路迎酒:“……”
他刚说两大战力直接就崩溃了,也不知道什么把他们弄成这样了。
尤其是敬闲,他没想过敬闲会露出这种表情。
——显然他不知道,弄垮这三人完全是不同东西。
他走过去,蹲在敬闲面前,拍拍他肩:“你怎么了?”
敬闲一把抓住了他手,眼神幽怨,似有千万种控诉凝在这一个眼神中。
“渣。”他说。
路迎酒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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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天乐手里紧紧抓着路迎酒给他符纸,连连点头。
路迎酒刚准备去找敬闲,突然顿住脚步。
杨天乐见他不动了,小心翼翼问:“怎、怎么了?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阴气消散了很多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里一只鬼死了。”
“一只?”杨天乐脸色发白,“这里有多少鬼啊?”
“不清楚。不管怎么样,我现在得去找敬闲。”路迎酒说。
他实际上,并不觉得敬闲会遇到危险。
甚至,刚才那只死掉鬼……可能都是敬闲干。
但哪怕是有万分之一可能性,他推论是错,后果也是他不愿意面对。
路迎酒最后看了眼杨天乐,他们拿着自己符纸,又待在原地老实不动,是没有问题。
他扯了张符纸,刚往阴气波动地方走了数十米,就看见敬闲刚好从拐角拐过来。
路迎酒停住脚步:“……你去哪里了?”
敬闲冲他笑:“不小心走错了。”
路迎酒抿了抿唇,不大高兴样子,明显是没信:他才刚准备丢下杨天乐他们,冒险去找敬闲,结果敬闲自己老神在在转悠回来了,跟春游一样,一看就是故意“走丢”。
敬闲见状,赶快岔开话题:“你们找到地下室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路迎酒回答,他又低低地补充,“下次别乱跑了。”
敬闲保证道:“好,听你。”
两人回到楼梯口,杨天乐见到他们也是一愣:“这、这那么快就回来了?也好也好,那我们赶快躲下去吧,不是还有别鬼吗。”
楼梯很狭窄,杨天乐让那些无脸人一个搭着一个肩,慢慢往下走。
这样子效率实在太低,地下室深度大概是在负2层,就这么点距离,他们走了快5分钟。
终于,一扇冰冷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那门足有五六米高,青铜质地。
路迎酒手一扬,符纸就带着火光往上飞,照亮了整个大门。
门面上是百鬼浮雕,不同于传统艺术品中百鬼夜行,那上头每一只鬼怪,都在互相撕扯对方脸——胜者手里拿着血淋淋一张皮,将败者尸体踩在脚底,咧嘴狂笑。
而浮雕缝隙间,有斑驳液体痕迹,黑红色,很容易叫人联想到血迹。
这大门简直让人头皮发麻。
杨天乐不敢靠近,说:“这是什么啊?”
路迎酒也不顾忌大门脏,将手轻轻放在大门中间,感受上头波动。
阴气不重,他反而感受到了驱鬼符文力量。
出乎他意料是,他没怎么用力,门就无声地开了。
一股浓郁陈腐味道袭来,杨天乐趁着火光看过去,只见黑暗中高处,一张怪笑人脸盯着他!
他头皮发麻,叫都没叫出来,直接往后跌坐在地!
路迎酒倒是很淡定,冲着空中人脸伸手——
那人脸位置极其高,他垫着脚,一下子没碰到。
他刚想用符纸,旁边就伸出了一只手。
敬闲够高,轻轻松松把人脸给扯下来了,好好地递到路迎酒手中,满脸写着“求夸赞”。
他说:“你还生气吗?”
路迎酒无奈道:“我怎么感觉你问了我好几次这问题。我们又不是谈恋爱,你别这么小心翼翼。”
敬闲:“……”
他满脸欲言又止。
路迎酒接过人脸。
那实际上不是真人脸,只是纸上画,只是色彩和细节太过逼真了,乍一眼看过去,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。
图上画是一个中年男人,带着黄色安全帽,皮肤黝黑,眼尾与鼻沟是几道深深沟壑,看上去是工地里工人。
符纸又往门深处飘了飘,只见空中,又是不同人脸。
各色各样人,在画面上栩栩如生,像是某种诡异博物馆。
路迎酒喃喃道:“……人皮/面具。”
敬闲问:“这是做人皮/面具图纸?”
“对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些纸上,是他们想要‘模仿’出面具对象。也就是说,这个地下室,就是陈家以前制造面具地方。”
杨天乐完全懵了:“啥啥啥?你们在说什么啊?什么人皮/面具?”
路迎酒看向他,突然笑了:“理论上来说这个地下室是安全,你们可以一直待着,直到我找到出口。但是……”
杨天乐咽了口口水:“但是什么?”
“如果陈家真老老实实用动物皮做面具,那么这里是安全。就怕他们真用过人皮。”路迎酒说,“不是我恶意揣测,羊鬼执着于人脸,它很有可能和人皮/面具有关。”
杨天乐脊背一冷: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
“进去还是要进去,哪怕是看一看情况。”路迎酒又抽了几张符纸出来,点燃,让它们飘浮在空中,照亮了大片区域。
只见黑暗中,一张张人脸画浮了出来。
借着火光,他们才看清楚,人脸画实际上挂在铁架子上。
路迎酒率先迈步,走了进去,敬闲紧紧跟在他身边。
门后空间非常大,像是巨大生产车间,一个铁架子都配一个宽大工作台。工作台上还有未完成人皮画,几张破损皮革,雕刻刀具,缝合针线,和各种早已干涸染料瓶,那浓郁色彩凝在瓶子内壁,几乎变成全黑了。
每个铁架子上,都挂着同一个人几十张图像,有些是人面画,有些是真实照片。按理说数十年过去,它们都该模糊了,可不知道陈家人用了什么手法,它们全都清晰如初。
路迎酒仰头,扫过无数张图像。
敬闲说:“他们还挺敬业。”
“因为最顶尖人皮/面具,是戴上了,哪怕最亲近人都看不出来。配上陈家符纸,稍微改变一下身形,那就更容易瞒天过海。”路迎酒说,“这种面具对制作精细度要求是相当高,在做出来前,制作者必须花上几周甚至几个月,去观察,去模仿。”
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。
这架子上,是他们刚刚看到工人。那上头有他各个角度画像,正脸、左侧脸、右侧脸……照片上,他在工地推着小推车,他在地铁上疲惫地睡着了,他和家里人吃饭时露出笑容,他在深夜阳台上点着一根劣质烟抽——最后两张照片,明显是偷拍角度,看起来颇为惊悚。
就仿佛有人一直在窥探你生活,而你全然无知。
路迎酒继续说:“哪怕是最细小表情,眼角一条褶皱,笑起来时嘴巴倾斜程度,都是要被记录下来。哪怕不是为了模仿别人,而是自己画出一张新脸,也需要参考这些真实素材。所以,这帮人以前经常会被当做跟踪狂或者偷窥狂。”
他借着火光,仔仔细细把整个面具工作间走了一遍,浏览过所有铁架子、工作台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直到走到东南墙角。
他好像一晃眼间看到了什么,但又不是很清楚。凑过去,地上空无一物。他也不顾地上脏,直接上手扫了扫灰尘——
尘埃在空中乱飞,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淡淡符文印记。
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!
那人曾经用符纸清理过留在这痕迹。
他技术是非常高了,要是换个人,根本看不出来。可惜来是路迎酒。
路迎酒捏了个诀,那符文印记猛地闪烁了几下,碎裂了。
在它碎裂瞬间,地上出现了半截烟头,和几个脚印。
周围都是厚实灰尘,脚印上和烟头上也有薄薄灰,至少是一两个月前留下了。路迎酒估量了一下鞋印大小,大概是45-46码鞋子,只有一种鞋印,应该是个男人留下。
这个屠宰场废弃那么多年了,怎么会有人回来?
难道也是和杨天乐一样主播?
如果真是这样,那个人没撞上羊鬼,真是祖上烧高香了。
杨天乐带着一帮无脸人,也挤过来看:“我们还留在这里不?”
“有人来过这。”路迎酒指了指烟头。
杨天乐本来就白脸更白了。
“他是挺久之前来了,但这个地方确实古怪。”路迎酒说。
就在这时,他们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!
那脚步声很急促,在空旷空间回荡。那方向是工作间门口,杨天乐猛地回头,望向身后浓厚黑暗。他吓得要死,下意识要靠着路迎酒,不知道怎么没靠上去。
敬闲往他俩中间一挤,强行隔开他们,没让杨天乐挨上路迎酒。
而路迎酒一挥手,符纸飞了出去,火光照亮了来者面容。
那是张大汗淋漓、小李脸。
他脚边,黑色毛团子呼呼吐着舌头,裂开嘴对路迎酒笑。就是它把小李带过来了。
路迎酒微微皱眉:“我不是让它通知,叫你们先别进来吗?”
“事情、事情不好了。”小李气喘吁吁,“我原来是不想进来,但是,但是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,趁我在外头画符纸时候,自己翻窗跑进来了!”
陈言言自己跑进来了?
小李又说:“我那是吓得半死啊,赶紧也进来找她,你说这万一撞见鬼出事了怎么办?我怎么找都找不到,结果你这个,”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小黑兽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,“这个小黑就跑来找我了,把我带来了这里。路哥啊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
他这时候,才突然看到旁边杨天乐,和手拉手站成一排无脸人。
他小小地惊了一瞬,满脸写着“卧槽”。
小黑兽:“嗷!”
它在路迎酒脚边蹭来蹭去。
路迎酒抱起它:“我出去找她。敬闲,你和小李他们留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”
敬闲说:“我还是和你一起……”
“这里不安全,”路迎酒说,“如果你不在这里,我没办法安心去找人。”
敬闲还想说话,但是被路迎酒打断了。他认真地看向敬闲,“我不会去打听你秘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从最开始就很相信你。我不会去怀疑我直觉,所以,保护好他们,可以吗?”
他是如此真诚。
敬闲默不作声地看着他。路迎酒只看到,火光落在男人深邃黑眸中,像是什么细小光,燃烧在深渊中。
两人只对视了一两秒,可路迎酒觉得,像是过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敬闲一点头,应承道:“我不会让他们出事。你也小心。”
路迎酒笑了:“好,我走了。”
他抱着小黑兽,干脆利落地走进黑暗中。
在工作间门口,他回头,隔着无数人脸画又和敬闲对视了。
敬闲靠墙站着,身形高挺,一双长腿线条被火光勾勒得淋漓尽致,那眉眼帅气得不行——又或者说,从始至终他目光都在路迎酒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见路迎酒回头,敬闲冲他笑了笑。
出了工作间,走廊一片漆黑。
路迎酒依旧是点燃符纸,任由符纸悬浮在身边,发出暗淡光芒,照亮漫长前路。
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行动。一是性格使然,二是他自己足够强。这么多年,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走在横行鬼怪中。
此时在他身后,光亮消失地方,无声地游走过黑雾。
面目狰狞神官跟着他,身上烙印着类似花朵印记。它们听从鬼王号令,化作黑雾,远远跟着路迎酒。雾气中只隐约看见獠牙、赤目与苍白鬼手,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。各类神武闪着冰冷光。
只要有任何鬼怪胆敢接近,格杀勿论。
到了分岔路口,路迎酒把小黑兽放在地上。
小黑兽在地上闻来闻去,最后嗷嗷叫着,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跑。
……
小李和杨天乐缩在工作间角落,三个无脸人还是手拉着手,小学生般排排坐。
敬闲随手扯了张椅子坐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是小李莫名觉得,他有点不高兴。
可能是在担心路哥吧?他这样猜测道。
气氛有些紧绷,又有些尴尬。
他们这三人彼此都不认识,实在是没话讲,此时也不是个闲聊好时间。
就在小李继续猜着,路哥这位叫“敬闲”朋友是何方神圣时,敬闲突然开口了:“你和路迎酒很熟?”
“我吗?”突然被提问,小李有点紧张,“我我我是一直认识路哥,单方面认识那种,他之前还不认得我。”
敬闲点头,又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他有没有和你说过,他那个长命锁故事?”
“长命锁……”小李回忆了一下。
路迎酒和他是讲过这事情,当时在钟爱国家里,路迎酒告诉他,这是他冥婚对象送。后来叶枫喝醉时候,好像也给他提过一两句话,唠嗑过。
小李说:“哦说过。”
敬闲问:“他具体……是怎么说?”他语气带了点微妙期待。
小李回答:“他说这是他老婆送。”
敬闲:?
“……老婆?”他迟疑道。
“对啊,”小李回忆起叶枫说话,“你是他老朋友,应该也知道这事情啊。和路哥冥婚不是,不是一个很好看香艳女鬼吗,身材火辣辣,前凸后翘,那叫一个风姿卓越啊,说不定还很贤惠,会是个能照顾路哥贤妻良母……唉你怎么这个表情?”
敬闲表情直接就僵住了。
“身材火辣辣”,“前凸后翘”,“风姿卓越贤妻良母”在耳边回旋,一时他神情变幻莫测,困惑、茫然、迟疑加上一点点不可置信,在那张帅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女鬼?!”他坐直身子,“他说冥婚是个女鬼?!”
“对啊。”小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,小心翼翼补充道,“一直都是啊,他总不能和男鬼结婚吧。”
敬闲:“……”
他受到了巨大打击。
他脑中就没有,半点“路迎酒以为和自己结婚是个女鬼”想法……仔细想想,正常人思维确实是和异性结婚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根本没有出现,路迎酒当然会这么想!
忽然,工作间远处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杨天乐立马警觉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小李也咽了咽口水。他虽然也很紧张,也很怂,但他毕竟是驱鬼师,还是要鼓起勇气去保护普通人。他紧紧捏着几张符纸:“我、我去看看好了。”他看了看敬闲,“那你你你继续留在这里陪他们。”
敬闲还沉浸在打击中,没什么心思,略一点头。
他早就知道声响是怎么来了。不是人也不是鬼,而是……
两分钟后,小李苍白着脸跑回来了。他满脸都写着他想放声尖叫,职业素养又硬生生把尖叫憋回去了,显得那表情分外扭曲。
杨天乐:“有鬼吗!”
“不不不不是。”小李磕磕巴巴说,“是是是,是好大蟑螂!有老鼠那么大蟑螂!”
受了这里阴气影响,那一窝蟑螂明显发生了变异,一个个比老鼠还大,外壳油腻发亮,挤成一团窸窸窣窣,张开翅膀就往他身上飞扑!小李平生最怕昆虫,直接吓得他连滚带爬回来了。
“不是鬼就好,不是鬼就好。”杨天乐拍拍胸脯,“蟑螂再大也吃不了人呐。”
小李重新坐下来,喘着气,惊魂未定,赶紧又把路迎酒留下符纸拿得近了些:蟑螂应该不敢接近火源。
他一转头,看见敬闲还是坐在椅子上,火光中侧脸硬生生有几分忧郁感。
……看来还在纠结“女鬼”那事情呢。
果然隔了几分钟,在气氛又陷入沉默后,敬闲又问:“他还有跟你说过什么吗?关于冥婚。”
小李回答:“也没有什么了。”
敬闲刚松了口气,又听见小李补充:“毕竟冥婚这种事情是犯法,他也不大好多提。”
敬闲:???
敬闲声音都高了几度:“冥婚是违法?!”
他怎么不知道这事情!
他这么一个大活人……大死鬼在这里呢!和他结婚凭什么是违法?!
小李又被他反应吓了一跳:“也也也不是吧,就是,如果偷了尸体或者骨灰结婚,是会被定义为‘侮辱尸体’。我说错了我说错了,路哥那种肯定不违法,只是法律上不承认。”
敬闲又坐直了:“也就是说,他户口本上写着是‘未婚’??”
“对啊对啊,那不是当然吗?”
未婚。
未婚未婚未婚。
未婚未婚未婚未婚未婚。
敬闲短时间内受了两次打击,不亚于天打五雷轰,手都在抖。
他和路迎酒成婚,鬼界是承认,也就是说所有鬼怪都知道他已婚多年。
但是,
为什么,
路迎酒竟然还是未婚???
他这是不是……
他这是不是被渣了!!
这绝对是被渣了啊?!
小李见面前人面如死灰,眼中简直是了无生机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刚想问,听见空中一阵“窸窸窣窣”声音。
他猛地回头,看见数十只老鼠大蟑螂正往他们这边爬!有几只还张开翅膀起飞了!
他一阵头皮发麻:“啊啊啊!啊啊啊啊!救我!”
没有人有反应。
小李一回头,三个无脸人完全没反应——他们当然也不会有反应,杨天乐比他还害怕,而敬闲……
敬闲也和杨天乐一样,直接坐在墙角自闭去了,眼神空洞,像是受到了致死打击。
小李一人面对漫天蟑螂,绝望极了。
……
路迎酒跟着小黑兽,一路去到了女更衣室门口。
门是虚掩,他轻轻推开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房间里陈言言猛地回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我眼前一花,再反应过来时候,人已经在这里了。幸好你来了!”
路迎酒说:“没事就好,跟我走吧,其他人都在一起呢。”
陈言言立马起身:“嗯。”她上去,顺势紧紧挽住路迎酒手,很害怕一样跟着他回到走廊上。
她长得很漂亮,现在惊慌中,更是带着楚楚动人魅力。
两人一路走下去,她轻轻咬着红唇,细声问:“现在是什么情况啊?这里是不是有鬼?”
“对,有会扒人脸皮下来鬼,还不止一只。”路迎酒说,“出去路也被封死了,我把你们都带到安全地方,再想办法解决鬼怪。”
“哦……”陈言言声音抖了一下,“那缠着我鬼,会不会在这里现身啊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。
快到地下室,转过拐角时,陈言言突然低呼了一声,松开挽住路迎酒手,弯下腰:“等等我,我鞋带松了!”
趁着路迎酒还没转过身来,她蹲下来。她刚手术完,身体虚弱吹不得风,还穿着一件薄薄外套,鞋子倒是穿了对时髦短筒小靴子。此时她手一动,就把贴在小臂内侧东西拿出来了,飞速塞到了右边靴子里。
然后她扯开本就松松垮垮鞋带,用一只手,有些费劲地重新打了个结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又上去紧紧地挽住路迎酒手,露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你等我!”
“嗯。”路迎酒也笑了笑。
他这笑容有些微妙,似笑非笑,眉梢似乎带着讥诮。
一瞬间陈言言吓得不行,以为路迎酒看穿了她小动作。但路迎酒也没再多说什么,继续向前走了。
陈言言松了口气,又问:“那些鬼厉害吗,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?”
“不用担心生命危险。”路迎酒说,“至少,你不会死在我之前。”
他这话说得很自然且坦荡,陈言言愣怔一两秒,抬头看了看他侧脸,耳朵微微发热。
等开始往地下室走,她又听见路迎酒开口:“而且不单是我,还有其他两个人。小李虽然看起来怂,但关键时刻还是非常勇敢,也是个合格驱鬼师。至于敬闲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字词,“也很厉害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陈言言笑说,“也是两大战力呀!”
他们走过满是人脸画工作台,陈言言忍不住四处打量,抓住路迎酒手更用力了。
他们一直朝刚才角落去。
结果他们刚走过去,就看见地上一堆蟑螂尸体,角落瘫痪着三个人。
杨天乐惊恐无比,小李面如死灰,敬闲眼神空洞。
人类一切能有负面情绪,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路迎酒:“……”
他刚说两大战力直接就崩溃了,也不知道什么把他们弄成这样了。
尤其是敬闲,他没想过敬闲会露出这种表情。
——显然他不知道,弄垮这三人完全是不同东西。
他走过去,蹲在敬闲面前,拍拍他肩:“你怎么了?”
敬闲一把抓住了他手,眼神幽怨,似有千万种控诉凝在这一个眼神中。
“渣。”他说。
路迎酒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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