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夜月昼星(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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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珩姜听见这句话,心都要麻了。
宁星意不是没跟他撒过娇,但这么弱势充满委屈软声还是头一回,像是拿了一把细小逗猫棒,在他心尖儿上一抖,什么都软了。
“宁星意。”
宁星意浑身疼得厉害,皮肤像是干燥到极致了,如缺水土地龟裂成一片一片,有灼热火苗在里头烧,陆珩姜身上很凉,气味也好闻。
“做哨兵好难受,不想当了。”他忍不住往对方脖子里蹭:“你摸摸我。”
陆珩姜心脏跳得乱七八糟,抖着手抱他坐在白鹤背上,空出一只手握住他手指揉按,驱动精神力到达宁星意精神网,金虎摊开肚皮让他摸。
精神体反应是主人意愿,陆珩姜本想在金虎肚子上揉揉,但临触碰到时却忽然反悔了,把手掌搁在了宁星意肚子上。
他有薄薄一层肌肉,透过训练服传来滚烫温度和坚硬触感,陆珩姜试探着在他肚子上揉了揉,另一只手勾着他脖子揉捏耳垂。
两人精神标记过,他还喝了陆珩姜抽出来向导素,此刻安抚事半功倍,宁星意舒服直哼哼,用鼻尖蹭了蹭陆珩姜颈环。
“别乱蹭。”
宁星意闭着眼由着他安抚,在这个危机环伺时刻抽空幻想,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拆了陆珩姜颈环,让他躺在自己身下安抚。
等安抚结束,他就亲亲他,抱抱他,然后好好疼他弥补他安抚消耗。
凌初说,唾液和拥抱都可以,结合过哨向上个床效果更好,就是不知道陆珩姜能不能受得住他,他这么强,应该可以。
如果陆珩姜哭了怎么办啊?
宁星意想了想,那他……那他也不停手,最多可以把他眼泪舔掉。
“宁星意,你在想什么?”陆珩姜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:“要发情了!给我冷静点!”
宁星意睁开眼,茫然了半秒忽然看到自己某个地方有点躁动,慌忙向后一退,结果差点从白鹤上跌下去,被陆珩姜一把拽回来。
“被安抚还要想乱七八糟是吧?”陆珩姜冷笑了声,收回精神触手。
宁星意被安抚完浑身舒畅,疲惫一扫而空了,就连那点血腥气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,一边感慨陆珩姜强大同时一边骄傲。
他向导就是牛逼!
宁星意伸手挠挠陆珩姜手,以为他知道了自己意淫他生气了,忙说:“对不起啊,哥下次不这样了,别生气。”
陆珩姜以为他在为了被自己安抚时还想别人道歉,原先那点儿欣喜全散了,他有心收了精神体,让宁星意重重摔在地上,可又舍不得。
他转过身轻吸了口气调整情绪,结果一个滚烫怀抱从后拥来,他一愣,接着颈侧细嫩皮肤就被蹭了蹭,顿时愣了。
“宁、宁星意?”
宁星意双手从后面揽过来,就在他腰上扣紧,是一个很暧昧、很占有性姿势,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从毛孔渗入,带来别样酥麻。
“让我抱抱。”宁星意怕他不愿意,想了个借口说:“腿软,站不住。”
陆珩姜以为没把他安抚好,刚想转过身结果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压了回去,更加紧抱在怀里,蹭在颈边说:“别动。”
精神力笼罩而来,如同烈日骄阳透过细小缝隙温暖了冰冷贫瘠土地,唤醒了地底一颗沉睡种子,破土发芽顶开石块,“噗”一声绽开嫩叶舒展叶片,陡然之间长成参天大树。
陆珩姜精神力已经在连续安抚中趋于干涸,他不仅要安抚,还要费神修补,别哨兵可以和向导一起配合还能够存储,而对宁星意安抚就像是一次性补给。
一次次梳理熨平纸张,等他皱了又要再次揉回去。
陆珩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安抚后拥抱,对于向导来说,这样安抚比任何情话都要美妙,在那股强势精神力纠缠之下,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,放在了宁星意手腕上。
让他偷偷地,卑劣偷偷拥有这颗小星星几分钟。
“四个小时过去了,你们只击杀了一只异兽,想死在这里?”顾晖声音从暗夜里传来,硬生生打断了这个温情时刻。
宁星意磨着牙骂了他祖宗十八代。
“单身狗吧你。”
顾晖没再说话,宁星意左右打量了一会陆珩姜脸色感觉好像红润了一些,就是嘴唇还有点苍白,唔,要是亲上去,不知道能不能变红。
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宁星意疯狂摇头,用脚尖在白鹤翅膀上点了点:“宝贝儿,时间紧任务重,走了。”
三级异兽攻击力远比两人想象中要更强大,好在陆珩姜懂得多,指挥着战斗也算有惊无险,到最后一只异兽前,还余了三个半小时。
宁星意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真他妈好。
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人,这人以后还是他,这么一想他就更开心了。
顾晖冷漠嗓音再次传来: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。”
宁星意一边挥刀劈砍,一边回应:“我乐意,管得着吗你,等我一会把它们全杀了,看你还有什么话说!”
陆珩姜聚精会神凝聚精神力,一边给予宁星意安抚,一边架枪扫射吸引异兽注意力,白森森月光照在他脸上,更添了几分惨白。
他额头全是冷汗,三十多个小时持续安抚,精神力已经趋于枯竭,就连架枪手都已经开始发抖。
陆珩姜抬头看着站在异兽头上宁星意,身姿修长挺拔,握着那把寒光凛冽刀,如一个王者般天生就该站在那里。
这是最后一只,他不能让宁星意输。
宁星意感觉到追随着自己精神力弱了一些,下意识回了下头,看到陆珩姜额头全是冷汗,双目赤红,俨然是精神力透支了。
他心里一紧,厉声吼道:“陆珩姜,你把精神力撤回去!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说你撤回去,听不懂吗?”
“不要紧,你赶紧找机会把它斩杀,就能结束了。”
“我他妈让你撤!你聋了!老子说不要你精神力也一样能斩杀,赶紧收!”宁星意骂完感觉陆珩姜手指哆嗦了下,来不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,随即软声说:“听话,哥哥。”
陆珩姜手一停,枪从手上掉了下去。
他……叫自己什么?
宁星意将自己全身精神力提到极致,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球散发着金光,身姿凌厉上下跳跃,这头异兽已经趋于四级,而且不像前几只那样死穴明显。
中央控制室顾晖猛地坐直身子,倾身欺近镜头看着宁星意周身四散精神力,厉声喊了句:“宁星意,收精神力!”
宁星意精神力已经掌控了身体,每一根血管都亢奋叫嚣战斗,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么强大力量,包裹精神力刀刃更加锋利,异兽嘶鸣声响彻云霄,震得顾晖耳膜都疼。
宁星意双眸红几乎滴血,金虎脚掌也发红,踩过地面一片焦褐。
顾晖心尖狂跳,不安感笼罩而来,慌忙伸手去关掉训练,但由于这张识别卡是他,这里任何人都没有权限关闭!
他会死在这里!
“陆珩姜,阻止他!”顾晖喊完,发现陆珩姜也已经是强弩之末,他情况只比宁星意更差。
陆珩姜陡然清醒,也顾不上那么多,瞬间聚起精神力朝宁星意缠绕而去,结果就在他碰到那一瞬间,宁星意身上光芒一瞬间散了。
陆珩姜心一沉,喉咙口好像有人紧紧掐住了没法发出声音,手指尖蜷缩在掌心里,剧烈发抖:“宁星意!”
“这儿呢。”就着森森月光,一个修竹般少年身影从巨兽头顶站了起来,逆着光,拢出一片虚影。
陆珩姜悬着心重重摔在地上,短促松了口气,眼前一片雾气。
宁星意站在巨兽头顶,单手拎起刀,略微沙哑嗓音遥遥传来,带着笑:“哨兵宁星意,用这十头异兽脑袋跟你求个……”
话音陡然停了,宁星意感觉喉咙口有血腥味翻涌,这次怎么也忍不住呕了出去。
“宁星意!”
陆珩姜瞳眸遽然一缩,声音凄厉,金虎瞬间消失,少年身影如叶片从空中跌落,他飞扑过去将人捞在怀里,被他嘴角血迹刺心脏抽筋。
“宁星意,醒醒,醒醒!”
陆珩姜强行催动精神力,源源不绝去梳理他乱成一团精神网,可根本修补不了,注入进去就消失,宁星意精神网失控了,他精神力也已经不足以将他控制住。
陆珩姜顾不上那么多,低下头吻住他满是血嘴唇,不要命往里渡向导素,唾液是除了结合之外最快方式。
别怕。
顾晖:“陆珩姜,你这么做自己也会失控!收手!”
陆珩姜充耳不闻,仍旧一个劲给宁星意安抚,在看到他睫毛颤了一下时惊喜攥紧了他胳膊,甚至咬破了自己手指,用血液喂养。
血液里向导素更加纯粹,陆珩姜把手指放进宁星意口中,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,低声诱哄:“小星儿,张嘴。”
宁星意再次醒来时候是在医院,奋力睁开沉重眼皮,被刺鼻消毒水味灌了一鼻腔。
“哟,醒了。”
宁星意别过头,看到了坐在一边打盹陆珩姜,还有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脸笑意陆行云。
“小朋友,还认识我吗?”
宁星意刚想说话,感觉嗓子哑跟吞了铁砂似,只好点了点头用那个破锣嗓子说:“记得,你是给我检查觉醒那个医生。”
陆行云低下头冲他一眨眼:“我姓陆,是他……舅舅。”
宁星意转头看着陆珩姜,脱口惊道:“舅舅?”
“嗯嗯,乖啦。”
宁星意:“刚刚我是被你占便宜了吗?”
陆行云一脸淡定:“我没强迫你,你主动。”
宁星意心说,你们姓陆都不要脸。
“舅舅,不许逗他。”陆珩姜声音传来,也带着一点沙哑意味,莫名性感了几分,宁星意心想,宝贝儿刚睡醒样子真好看,睡眼朦胧,想亲。
“瞧你,护短到这个份儿上。”陆行云撇撇唇,就这还否认喜欢呢。
刚醒来自己都不顾了,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,说了人不会醒也不管,就差在脸上写殉情了,陆行云侧头看了一眼,被陆珩姜威胁收敛。
“好好,说正事儿。”
陆行云从旁边站着护士手上拿过报告,听见清脆脚步声回头看了眼:“顾将军。”
顾晖冷淡“嗯”了声,看向病床上宁星意:“对不起。”
宁星意茫然,这个狗币教官是不是吃错药了?怎么还道起歉了?侧头去看陆珩姜,他也摇头表示不知。
顾晖看着那个蓝色瞳眸,内心懊悔已经快要将他砍碎,这是她除了那把刀之外留下唯一东西,差点死在他手上。
“我能问问你妈妈叫什么么?”
宁星意微怔,如实回答:“严媛。”
顾晖蹙起眉,用几乎能把宁星意剥一层皮眸光审视了好几遍,看得对方有些排斥,陆珩姜站起身挡在他面前:“教官,过了。”
顾晖收回视线,没回应陆珩姜这个占有欲,轻舒了口气对这个审视做了一个结尾。
也许只是人有相似,世界何其大,相貌一样人并不稀奇,可这双蓝色眼睛……算了,他到底不是弗奈孩子,是他执念太过了。
顾晖:“我高估了你身体素质,以为十只三级异兽没有问题,伤害了你,也连累了陆珩姜,很抱歉。”
陆行云插兜逼逼:“以为没问题,结果就是把俩小孩儿差点逼死,你要是再自信一点儿,咱们现在都可以去给他俩上香了。”
顾晖扫了他一眼,寒霜似眼眸冻得陆行云伸手投降。
“医药费我会承担,后续有任何问题也全权负责。”说着从手上摘下刻着他名字哨兵手环放在病床上,又道:“你们有任何要求,我都会答应。”
宁星意更懵了:“……那个,容许我问一句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陆珩姜蹙眉:“舅舅,别玩了赶紧说。”
陆行云翻开手上报告:“我给你做了一次详细检查,加上之前珩……我给你抽取血液样本,以及细胞组织对比,发现你体内YGJ素含量非常高。”
宁星意一头雾水:“YGJ素是什么东西?”
陆珩姜说:“这是一种用于哨兵切断五感术后抑制精神力再生主要药物成分,经常服用就可以彻底切断精神力系统,成为一个普通人,简单来说就是修改基因组成程序。”
宁星意越听越懵,他没吃过这种药啊?
他想做哨兵都来不及了,怎么可能去吃这种药?
“你们是不是弄错了?我没吃过这什么玩意药。”
陆行云把报告给他自己看:“从你觉醒之后没有精神体,无法自主凝聚精神力,还有受不了其他向导安抚,以及五感不可控,都是因为YGJ素。”
宁星意抓过报告翻开,上面全是各种字母和数字,他完全看不明白,本能侧头看向陆珩姜求助:“我看不懂。”
“这里,是你体内YGJ素指标,正常哨兵体内只有1%,你有38%,还有这里,是你精神系统模拟还原,很多缺陷和断裂,我亲自做测试,不会错。”
宁星意顾不上问他为什么懂得那么多,拼命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误食了药。
“你体内有这么高含量不是一天两天造成,起码有十几年,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是从小就吃,这个东西不溶于水也不受热,一般不会在饭菜里。”
宁星意拼命想,小时候事他哪里记得清啊,又不是人人都过目不忘,他连昨天吃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陆珩姜握住他手:“听话,认真想。”
宁星意低头看着覆盖上来手指“哦”了声,一直吃,不在饭菜里,一直……糖?
“我小时候一直吃一个糖,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,昨晚我还给你一个,你吃了吗?”
陆珩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简易包装白色糖块:“这个?”
宁星意点头,随即又摇头:“不可能,宁美人不会害我,她不会偷偷给我吃这个,一定是弄错了。”说着要去拿糖,被陆珩姜先扔给了陆行云。
“舅舅麻烦你。”
顾晖一偏头,旁边副官立刻伸手接住:“我拿去化验。”
“你精神力很强,这种药物虽然抑制了你觉醒,但却没有压制住精神力。”陆行云还记得这个病人理解能力,换了个通俗易懂方式举了个例子:“它堵住了堤口,却没有疏通洪水,时间一长冲垮堤坝,你连自保能力都没有。”
宁星意搁在被子上手攥紧,手背绷出青筋隐隐颤抖。
他一直知道宁潋不想让他做哨兵,但不知道她已经痛恨到这个地步,要从小给他喂药,让他不能觉醒,可她有没有想过,这样会不会有副作用。
他那么在乎这唯一家人,宁愿不要做哨兵不要学习,就待在秀水路陪她,她就真一点儿也不相信他能做到吗?非要用这种办法。
陆行云看着病床上一脸惨白少年,在心里叹了口气,任何人知道自己这样消息都很难接受,何况他才十八岁。
“关于你身体……”
宁星意开口打断陆行云话:“我能先休息一会吗?”
“行,那你休息一会,有事情就叫我。”陆行云说完准备走,看见还跟个旗杆似站在床尾顾晖,咳了声阴阳怪气道:“要不要我让人给顾将军搬个椅子来?我看您站这儿挺辛苦。”
顾晖:“不用。”
两人出了病房,陆珩姜知道宁星意想要消化这个讯息需要一段时间也准备走,结果一起身就被他勾住了小指。
“陆珩姜。”宁星意双眸含水,因为坐着所以仰起头:“你能不能别走,陪陪我。”
陆珩姜:“不走,去给你拿点东西来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宁星意弯起膝盖坐在病床上,双手环抱将下巴搁在上头,等陆珩姜坐在他身边了闻见了清苦味才觉得有点安心,又觉得不够。
“你能抱抱我吗?”
陆珩姜还没能理解他这个邀请意味,宁星意便垂下眼说:“有你精神力我会觉得安心一点,可以吗?”
可以,当然可以!
陆珩姜恨不得跟他说,只要你要,你把我精神系统挖出来都可以。
他克制着伸出双臂将人捞在怀里,一只手在少年偏瘦脊背上轻轻抚摸,感觉到怀里人呼吸又杂又乱。
宁星意感受着近在咫尺清苦味,被精神力包裹觉得安心了一些,静静靠在他怀里想小时候,他拿奖状回来宁潋排斥。
他要做哨兵时宁潋恐惧,他觉醒时宁潋连续那么多天不肯理他,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?她真这么害怕吗?
怕到不惜一切要毁了他。
他那时候跟陆珩姜关系没有那么好,疼得不行了求他给自己一个安抚,还不敢多要,怕他觉得烦,更怕宁潋不高兴。
他硬生生忍着疼,到底有什么意义吗?
陆珩姜抱着他,另一只手搁在身前,忽然感觉一滴水落下来,下意识低头看到了宁星意眼睛通红样子。
哭了?
“宁星意?是不是哪儿疼?”陆珩姜瞬间想起他从巨兽上跌下来样子,心脏紧揪在一起脸都要白了。
宁星意一听更委屈了,连陆珩姜都会心疼他。
他刚刚已经记起来,自从觉醒之后就没再吃过那个糖,问宁潋时她说卖完了,那她根本就是知道这个药作用。
陆珩姜低头捧住宁星意脸,指腹在碰到眼角时候他躲了过去,自己蹭掉眼泪往他脖子里蹭了蹭,鼻音浓重说:“没哭,眼睛里进沙子了,宁哥是不会哭!”
“病房里没沙子。”
宁星意见他油盐不进不过窍,仰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:“我说有就有!”
“……好好好,有沙子,一会儿还能刮沙尘暴呢,要不要把你包起来,免得被风吹走啊宁哥。”陆珩姜边说,手指凑到宁星意眼角轻轻在那儿揉了揉。
宁星意觉得舒服,就让他揉了一会。
陆珩姜问他:“如果真是你奶奶做,你打算怎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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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珩姜听见这句话,心都要麻了。
宁星意不是没跟他撒过娇,但这么弱势充满委屈软声还是头一回,像是拿了一把细小逗猫棒,在他心尖儿上一抖,什么都软了。
“宁星意。”
宁星意浑身疼得厉害,皮肤像是干燥到极致了,如缺水土地龟裂成一片一片,有灼热火苗在里头烧,陆珩姜身上很凉,气味也好闻。
“做哨兵好难受,不想当了。”他忍不住往对方脖子里蹭:“你摸摸我。”
陆珩姜心脏跳得乱七八糟,抖着手抱他坐在白鹤背上,空出一只手握住他手指揉按,驱动精神力到达宁星意精神网,金虎摊开肚皮让他摸。
精神体反应是主人意愿,陆珩姜本想在金虎肚子上揉揉,但临触碰到时却忽然反悔了,把手掌搁在了宁星意肚子上。
他有薄薄一层肌肉,透过训练服传来滚烫温度和坚硬触感,陆珩姜试探着在他肚子上揉了揉,另一只手勾着他脖子揉捏耳垂。
两人精神标记过,他还喝了陆珩姜抽出来向导素,此刻安抚事半功倍,宁星意舒服直哼哼,用鼻尖蹭了蹭陆珩姜颈环。
“别乱蹭。”
宁星意闭着眼由着他安抚,在这个危机环伺时刻抽空幻想,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拆了陆珩姜颈环,让他躺在自己身下安抚。
等安抚结束,他就亲亲他,抱抱他,然后好好疼他弥补他安抚消耗。
凌初说,唾液和拥抱都可以,结合过哨向上个床效果更好,就是不知道陆珩姜能不能受得住他,他这么强,应该可以。
如果陆珩姜哭了怎么办啊?
宁星意想了想,那他……那他也不停手,最多可以把他眼泪舔掉。
“宁星意,你在想什么?”陆珩姜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:“要发情了!给我冷静点!”
宁星意睁开眼,茫然了半秒忽然看到自己某个地方有点躁动,慌忙向后一退,结果差点从白鹤上跌下去,被陆珩姜一把拽回来。
“被安抚还要想乱七八糟是吧?”陆珩姜冷笑了声,收回精神触手。
宁星意被安抚完浑身舒畅,疲惫一扫而空了,就连那点血腥气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,一边感慨陆珩姜强大同时一边骄傲。
他向导就是牛逼!
宁星意伸手挠挠陆珩姜手,以为他知道了自己意淫他生气了,忙说:“对不起啊,哥下次不这样了,别生气。”
陆珩姜以为他在为了被自己安抚时还想别人道歉,原先那点儿欣喜全散了,他有心收了精神体,让宁星意重重摔在地上,可又舍不得。
他转过身轻吸了口气调整情绪,结果一个滚烫怀抱从后拥来,他一愣,接着颈侧细嫩皮肤就被蹭了蹭,顿时愣了。
“宁、宁星意?”
宁星意双手从后面揽过来,就在他腰上扣紧,是一个很暧昧、很占有性姿势,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从毛孔渗入,带来别样酥麻。
“让我抱抱。”宁星意怕他不愿意,想了个借口说:“腿软,站不住。”
陆珩姜以为没把他安抚好,刚想转过身结果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压了回去,更加紧抱在怀里,蹭在颈边说:“别动。”
精神力笼罩而来,如同烈日骄阳透过细小缝隙温暖了冰冷贫瘠土地,唤醒了地底一颗沉睡种子,破土发芽顶开石块,“噗”一声绽开嫩叶舒展叶片,陡然之间长成参天大树。
陆珩姜精神力已经在连续安抚中趋于干涸,他不仅要安抚,还要费神修补,别哨兵可以和向导一起配合还能够存储,而对宁星意安抚就像是一次性补给。
一次次梳理熨平纸张,等他皱了又要再次揉回去。
陆珩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安抚后拥抱,对于向导来说,这样安抚比任何情话都要美妙,在那股强势精神力纠缠之下,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,放在了宁星意手腕上。
让他偷偷地,卑劣偷偷拥有这颗小星星几分钟。
“四个小时过去了,你们只击杀了一只异兽,想死在这里?”顾晖声音从暗夜里传来,硬生生打断了这个温情时刻。
宁星意磨着牙骂了他祖宗十八代。
“单身狗吧你。”
顾晖没再说话,宁星意左右打量了一会陆珩姜脸色感觉好像红润了一些,就是嘴唇还有点苍白,唔,要是亲上去,不知道能不能变红。
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宁星意疯狂摇头,用脚尖在白鹤翅膀上点了点:“宝贝儿,时间紧任务重,走了。”
三级异兽攻击力远比两人想象中要更强大,好在陆珩姜懂得多,指挥着战斗也算有惊无险,到最后一只异兽前,还余了三个半小时。
宁星意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真他妈好。
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人,这人以后还是他,这么一想他就更开心了。
顾晖冷漠嗓音再次传来: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。”
宁星意一边挥刀劈砍,一边回应:“我乐意,管得着吗你,等我一会把它们全杀了,看你还有什么话说!”
陆珩姜聚精会神凝聚精神力,一边给予宁星意安抚,一边架枪扫射吸引异兽注意力,白森森月光照在他脸上,更添了几分惨白。
他额头全是冷汗,三十多个小时持续安抚,精神力已经趋于枯竭,就连架枪手都已经开始发抖。
陆珩姜抬头看着站在异兽头上宁星意,身姿修长挺拔,握着那把寒光凛冽刀,如一个王者般天生就该站在那里。
这是最后一只,他不能让宁星意输。
宁星意感觉到追随着自己精神力弱了一些,下意识回了下头,看到陆珩姜额头全是冷汗,双目赤红,俨然是精神力透支了。
他心里一紧,厉声吼道:“陆珩姜,你把精神力撤回去!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说你撤回去,听不懂吗?”
“不要紧,你赶紧找机会把它斩杀,就能结束了。”
“我他妈让你撤!你聋了!老子说不要你精神力也一样能斩杀,赶紧收!”宁星意骂完感觉陆珩姜手指哆嗦了下,来不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,随即软声说:“听话,哥哥。”
陆珩姜手一停,枪从手上掉了下去。
他……叫自己什么?
宁星意将自己全身精神力提到极致,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球散发着金光,身姿凌厉上下跳跃,这头异兽已经趋于四级,而且不像前几只那样死穴明显。
中央控制室顾晖猛地坐直身子,倾身欺近镜头看着宁星意周身四散精神力,厉声喊了句:“宁星意,收精神力!”
宁星意精神力已经掌控了身体,每一根血管都亢奋叫嚣战斗,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那么强大力量,包裹精神力刀刃更加锋利,异兽嘶鸣声响彻云霄,震得顾晖耳膜都疼。
宁星意双眸红几乎滴血,金虎脚掌也发红,踩过地面一片焦褐。
顾晖心尖狂跳,不安感笼罩而来,慌忙伸手去关掉训练,但由于这张识别卡是他,这里任何人都没有权限关闭!
他会死在这里!
“陆珩姜,阻止他!”顾晖喊完,发现陆珩姜也已经是强弩之末,他情况只比宁星意更差。
陆珩姜陡然清醒,也顾不上那么多,瞬间聚起精神力朝宁星意缠绕而去,结果就在他碰到那一瞬间,宁星意身上光芒一瞬间散了。
陆珩姜心一沉,喉咙口好像有人紧紧掐住了没法发出声音,手指尖蜷缩在掌心里,剧烈发抖:“宁星意!”
“这儿呢。”就着森森月光,一个修竹般少年身影从巨兽头顶站了起来,逆着光,拢出一片虚影。
陆珩姜悬着心重重摔在地上,短促松了口气,眼前一片雾气。
宁星意站在巨兽头顶,单手拎起刀,略微沙哑嗓音遥遥传来,带着笑:“哨兵宁星意,用这十头异兽脑袋跟你求个……”
话音陡然停了,宁星意感觉喉咙口有血腥味翻涌,这次怎么也忍不住呕了出去。
“宁星意!”
陆珩姜瞳眸遽然一缩,声音凄厉,金虎瞬间消失,少年身影如叶片从空中跌落,他飞扑过去将人捞在怀里,被他嘴角血迹刺心脏抽筋。
“宁星意,醒醒,醒醒!”
陆珩姜强行催动精神力,源源不绝去梳理他乱成一团精神网,可根本修补不了,注入进去就消失,宁星意精神网失控了,他精神力也已经不足以将他控制住。
陆珩姜顾不上那么多,低下头吻住他满是血嘴唇,不要命往里渡向导素,唾液是除了结合之外最快方式。
别怕。
顾晖:“陆珩姜,你这么做自己也会失控!收手!”
陆珩姜充耳不闻,仍旧一个劲给宁星意安抚,在看到他睫毛颤了一下时惊喜攥紧了他胳膊,甚至咬破了自己手指,用血液喂养。
血液里向导素更加纯粹,陆珩姜把手指放进宁星意口中,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,低声诱哄:“小星儿,张嘴。”
宁星意再次醒来时候是在医院,奋力睁开沉重眼皮,被刺鼻消毒水味灌了一鼻腔。
“哟,醒了。”
宁星意别过头,看到了坐在一边打盹陆珩姜,还有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脸笑意陆行云。
“小朋友,还认识我吗?”
宁星意刚想说话,感觉嗓子哑跟吞了铁砂似,只好点了点头用那个破锣嗓子说:“记得,你是给我检查觉醒那个医生。”
陆行云低下头冲他一眨眼:“我姓陆,是他……舅舅。”
宁星意转头看着陆珩姜,脱口惊道:“舅舅?”
“嗯嗯,乖啦。”
宁星意:“刚刚我是被你占便宜了吗?”
陆行云一脸淡定:“我没强迫你,你主动。”
宁星意心说,你们姓陆都不要脸。
“舅舅,不许逗他。”陆珩姜声音传来,也带着一点沙哑意味,莫名性感了几分,宁星意心想,宝贝儿刚睡醒样子真好看,睡眼朦胧,想亲。
“瞧你,护短到这个份儿上。”陆行云撇撇唇,就这还否认喜欢呢。
刚醒来自己都不顾了,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,说了人不会醒也不管,就差在脸上写殉情了,陆行云侧头看了一眼,被陆珩姜威胁收敛。
“好好,说正事儿。”
陆行云从旁边站着护士手上拿过报告,听见清脆脚步声回头看了眼:“顾将军。”
顾晖冷淡“嗯”了声,看向病床上宁星意:“对不起。”
宁星意茫然,这个狗币教官是不是吃错药了?怎么还道起歉了?侧头去看陆珩姜,他也摇头表示不知。
顾晖看着那个蓝色瞳眸,内心懊悔已经快要将他砍碎,这是她除了那把刀之外留下唯一东西,差点死在他手上。
“我能问问你妈妈叫什么么?”
宁星意微怔,如实回答:“严媛。”
顾晖蹙起眉,用几乎能把宁星意剥一层皮眸光审视了好几遍,看得对方有些排斥,陆珩姜站起身挡在他面前:“教官,过了。”
顾晖收回视线,没回应陆珩姜这个占有欲,轻舒了口气对这个审视做了一个结尾。
也许只是人有相似,世界何其大,相貌一样人并不稀奇,可这双蓝色眼睛……算了,他到底不是弗奈孩子,是他执念太过了。
顾晖:“我高估了你身体素质,以为十只三级异兽没有问题,伤害了你,也连累了陆珩姜,很抱歉。”
陆行云插兜逼逼:“以为没问题,结果就是把俩小孩儿差点逼死,你要是再自信一点儿,咱们现在都可以去给他俩上香了。”
顾晖扫了他一眼,寒霜似眼眸冻得陆行云伸手投降。
“医药费我会承担,后续有任何问题也全权负责。”说着从手上摘下刻着他名字哨兵手环放在病床上,又道:“你们有任何要求,我都会答应。”
宁星意更懵了:“……那个,容许我问一句,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陆珩姜蹙眉:“舅舅,别玩了赶紧说。”
陆行云翻开手上报告:“我给你做了一次详细检查,加上之前珩……我给你抽取血液样本,以及细胞组织对比,发现你体内YGJ素含量非常高。”
宁星意一头雾水:“YGJ素是什么东西?”
陆珩姜说:“这是一种用于哨兵切断五感术后抑制精神力再生主要药物成分,经常服用就可以彻底切断精神力系统,成为一个普通人,简单来说就是修改基因组成程序。”
宁星意越听越懵,他没吃过这种药啊?
他想做哨兵都来不及了,怎么可能去吃这种药?
“你们是不是弄错了?我没吃过这什么玩意药。”
陆行云把报告给他自己看:“从你觉醒之后没有精神体,无法自主凝聚精神力,还有受不了其他向导安抚,以及五感不可控,都是因为YGJ素。”
宁星意抓过报告翻开,上面全是各种字母和数字,他完全看不明白,本能侧头看向陆珩姜求助:“我看不懂。”
“这里,是你体内YGJ素指标,正常哨兵体内只有1%,你有38%,还有这里,是你精神系统模拟还原,很多缺陷和断裂,我亲自做测试,不会错。”
宁星意顾不上问他为什么懂得那么多,拼命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误食了药。
“你体内有这么高含量不是一天两天造成,起码有十几年,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是从小就吃,这个东西不溶于水也不受热,一般不会在饭菜里。”
宁星意拼命想,小时候事他哪里记得清啊,又不是人人都过目不忘,他连昨天吃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陆珩姜握住他手:“听话,认真想。”
宁星意低头看着覆盖上来手指“哦”了声,一直吃,不在饭菜里,一直……糖?
“我小时候一直吃一个糖,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,昨晚我还给你一个,你吃了吗?”
陆珩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简易包装白色糖块:“这个?”
宁星意点头,随即又摇头:“不可能,宁美人不会害我,她不会偷偷给我吃这个,一定是弄错了。”说着要去拿糖,被陆珩姜先扔给了陆行云。
“舅舅麻烦你。”
顾晖一偏头,旁边副官立刻伸手接住:“我拿去化验。”
“你精神力很强,这种药物虽然抑制了你觉醒,但却没有压制住精神力。”陆行云还记得这个病人理解能力,换了个通俗易懂方式举了个例子:“它堵住了堤口,却没有疏通洪水,时间一长冲垮堤坝,你连自保能力都没有。”
宁星意搁在被子上手攥紧,手背绷出青筋隐隐颤抖。
他一直知道宁潋不想让他做哨兵,但不知道她已经痛恨到这个地步,要从小给他喂药,让他不能觉醒,可她有没有想过,这样会不会有副作用。
他那么在乎这唯一家人,宁愿不要做哨兵不要学习,就待在秀水路陪她,她就真一点儿也不相信他能做到吗?非要用这种办法。
陆行云看着病床上一脸惨白少年,在心里叹了口气,任何人知道自己这样消息都很难接受,何况他才十八岁。
“关于你身体……”
宁星意开口打断陆行云话:“我能先休息一会吗?”
“行,那你休息一会,有事情就叫我。”陆行云说完准备走,看见还跟个旗杆似站在床尾顾晖,咳了声阴阳怪气道:“要不要我让人给顾将军搬个椅子来?我看您站这儿挺辛苦。”
顾晖:“不用。”
两人出了病房,陆珩姜知道宁星意想要消化这个讯息需要一段时间也准备走,结果一起身就被他勾住了小指。
“陆珩姜。”宁星意双眸含水,因为坐着所以仰起头:“你能不能别走,陪陪我。”
陆珩姜:“不走,去给你拿点东西来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宁星意弯起膝盖坐在病床上,双手环抱将下巴搁在上头,等陆珩姜坐在他身边了闻见了清苦味才觉得有点安心,又觉得不够。
“你能抱抱我吗?”
陆珩姜还没能理解他这个邀请意味,宁星意便垂下眼说:“有你精神力我会觉得安心一点,可以吗?”
可以,当然可以!
陆珩姜恨不得跟他说,只要你要,你把我精神系统挖出来都可以。
他克制着伸出双臂将人捞在怀里,一只手在少年偏瘦脊背上轻轻抚摸,感觉到怀里人呼吸又杂又乱。
宁星意感受着近在咫尺清苦味,被精神力包裹觉得安心了一些,静静靠在他怀里想小时候,他拿奖状回来宁潋排斥。
他要做哨兵时宁潋恐惧,他觉醒时宁潋连续那么多天不肯理他,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?她真这么害怕吗?
怕到不惜一切要毁了他。
他那时候跟陆珩姜关系没有那么好,疼得不行了求他给自己一个安抚,还不敢多要,怕他觉得烦,更怕宁潋不高兴。
他硬生生忍着疼,到底有什么意义吗?
陆珩姜抱着他,另一只手搁在身前,忽然感觉一滴水落下来,下意识低头看到了宁星意眼睛通红样子。
哭了?
“宁星意?是不是哪儿疼?”陆珩姜瞬间想起他从巨兽上跌下来样子,心脏紧揪在一起脸都要白了。
宁星意一听更委屈了,连陆珩姜都会心疼他。
他刚刚已经记起来,自从觉醒之后就没再吃过那个糖,问宁潋时她说卖完了,那她根本就是知道这个药作用。
陆珩姜低头捧住宁星意脸,指腹在碰到眼角时候他躲了过去,自己蹭掉眼泪往他脖子里蹭了蹭,鼻音浓重说:“没哭,眼睛里进沙子了,宁哥是不会哭!”
“病房里没沙子。”
宁星意见他油盐不进不过窍,仰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:“我说有就有!”
“……好好好,有沙子,一会儿还能刮沙尘暴呢,要不要把你包起来,免得被风吹走啊宁哥。”陆珩姜边说,手指凑到宁星意眼角轻轻在那儿揉了揉。
宁星意觉得舒服,就让他揉了一会。
陆珩姜问他:“如果真是你奶奶做,你打算怎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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