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另类物种
顾北原以为这个消息,少说能在家里造成十级地震,结果等他说完却发现,家里人的反应非常平淡,只有李素芬微微吃了一惊。“央视要拍《西游记》?”语气听着不像疑问,倒像是在质问。大概意思就是,央视也敢拍《西游记》,有钱吗?“妈,我们台里怎么就不能拍了,好歹也是传媒总台,上面新下的指示精神,要求集全国电视工作者之力,拍摄咱们自己的古典名着,这任务,您说还能落在谁的头上啊?”李素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,顺手敲了一下顾南的筷子。“你是吃,还是抢啊?姑娘家家的,稳当点行不行。”顾南充耳不闻,只顾着眼前这顿盼望许久的饕餮,心里还在盘算,再过些日子,可就是她的生日了,到时候,还能再吃一顿好的。“我今个上班,听说我们厂好像也打算翻拍古典名着,《西游记》是备选,这下你们台跟我们厂撞上了,还能有个好?”这话说的,好像仗还没开打,京影厂就已经稳操胜券了。只是,京影厂要拍《西游记》?没听说过啊!而且,前世的记忆当中也没有。顾北倒是知道,京影厂后来拍了个电影版的《红楼梦》,因为故事太长,分成了前后六集,一帮国内知名大腕参与,只可惜被电视剧版杀了一个片甲不留。看过这六集电影的都不多。电影版的《西游记》?难道是因为他重生,引发了蝴蝶效应?可问题是,他还没怎么呼扇呢。“妈!这事有准吗?”“谁知道呢,不过听说厂领导挺感兴趣的,真要是立项的话,你们那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。”这还用说啊?虽然不想承认,但现如今电视的影响力,明显比不上电影,而且,就算是比钱,比设备,比人,无论哪一样,央视都不占优。要不要跟杨婕导演打个招呼啊?敌人即将进入战场,小心防备着吧!不成,这事还没一定呢,提前说了,再打击了小老太太的自信心。“其实也没事,你刚工作,先积累经验,《西游记》是个大戏,跟着好好干。”李素芬见顾北不说话,还以为是在担心呢,连忙宽慰了一句。只是这话说得,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,在怜悯下面的芸芸众生。“我知道,妈,就算你们厂真要拍,最后,也不一定谁输谁嬴。”86版《西游记》那可是经典当中的经典,中国电视剧历史上重播次数最多,都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。甭管是谁,神挡杀神,佛当灭佛。吃过晚饭,顾南放下筷子就去邻居家看电视了,不光她一个,大院里好些孩子晚上都会过去,主人家也不烦,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的邻居,孩子们愿意来,还能添添人气儿呢。不过顾北瞧着,心里又忍不住开始盘算赚钱的事了。“小北,下班了?”正在门口坐着,听邻居们聊天呢,一个人凑到了顾北身边,随手递过一只烟。顾北的第一反应不是接,而是朝着李素芬偷瞄过去,见李素芬虽然瞧见了,却没有任何表示,这才放心的接过。19岁,成年了,再加上有了工作,已经算是大人了,抽根烟怎么了。顾北不知道,抽烟的事,家里人早就知道了。在烟囱里泡了一下午,浑身上下那么大的烟味儿,瞒得过谁啊。“三哥,您这是刚回来啊?”来人也是顾北的邻居,住后院罩房,姓马,家里兄弟排行老三,大院的邻居都管他叫马三儿。在大院里,马三儿算是另类物种,前年刚返城,一直没有工作,跟几个以前的初中同学,在什刹海那边摆摊卖烟。没有正经工作,跟不正经挨得很近。“刚回来,听顾叔说,你上班了,怎么样啊?”“挺好!”马三儿因为每天早出晚归,顾北重生之后,拢共也没见过几次。唉……马三儿叹了口气,挨着顾北坐下了,深吸了口烟,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儿。“还是你们这大学生好,毕了业就有正式工作,跟单位里干上几年,就是干部,不像我们,在农村瞎混,现在回了城,也没个正经事由,一天到晚的逛荡。”我也想和你一样逛荡。顾北同样在心里发出了感慨。“三哥,最近生意好吗?现在干个体的多不多啊?”马三儿听了,朝顾北看了一眼,目光之中满是诧异。“你问这个干嘛?怎么着,你还打算跟我学着练摊儿啊?告诉你小子,三哥我现在不卖烟了,有好买卖。”说到最后,还故意提高了音量,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。只可惜,他的“好买卖”并没吸引到他人的注意。在这个大杂院里,马三儿并不怎么受待见,打小就是胡同串子,返城以后,也没个正式的工作,整天鼓捣小买卖。放在以后自然没什么,可是在当下,但凡没有正经工作,耍秤杆子的,都会被人们自动归入盲流的行列。见没有人搭理,马三儿也觉得无趣,正想要起身离开,却被顾北给叫住了。“三哥,说说,什么好买卖啊?也让我长长见识。”突然有了听众,马三顿时来了兴致,他刚才主动和顾北搭话,也是因为大院里他们这一辈的小青年,只有顾北对他的态度最好。别人都直接称呼他“马三儿”、“老三”,只有顾北会叫他“三哥”。刚要说,马三儿又忍住了,神秘兮兮的看着顾北。“小北,你要想知道,跟三哥回家,这儿人多眼杂的,说话不方便。”“行啊!”顾北此刻对马三儿说的好买卖兴趣大极了。俩人说着话,便奔了后院。“李姐,你就看着你们家小北跟马老三混一块儿,也不管管。”等俩人刚走,正围在一起闲聊的妇女立刻将话题引到了两人身上。在她们看来,顾北是大学生,有正式工作,跟马三儿根本就不是一路人,俩人混在一起,容易学坏了。李素芬倒是并不在意:“没你们说的那么邪乎,老三这孩子其实不错,夏天我们家耳房漏雨,老三见着了,二话没说上去就跟着帮忙,这孩子……”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,受时代和观念的局限性,李素芬也同样觉得,没有正式稳定的工作,这样的人不牢靠。后院罩房。顾北正看着被马三儿他摊在床上的一大堆破烂货,既惊讶,又是满满的熟悉感。“瞧见没有,这些可都是老物件儿,这叫青铜象首尊,商周的真东西,我收上来就花了小三百,前些日子有人带了个老外过来,想花五千要了,还是美子,我都没出手。”被马三捧在手上的那个尊,顾北只是打量了一眼,心里就已经有了准谱。只有圈口和一只耳朵是真的,其他都是做的旧。至于顾北为什么懂这些?谁让他前世祖祖辈辈都是干打鼓营生的呢,传到他这里,已然是第五代了。从小,顾北的爷爷就教他各种古玩行里的规矩,知识,东西是真是假,不夸张的说,打眼前一过,他就能说出个一二三。“三哥,您这是干上古董生意了?”顾北装作外行的问道。“不懂行了吧?哥们儿现在这买卖要是放在过去,那叫打鼓,真要是做起来的话,琉璃厂说不定还得有哥哥一间铺面呢。”马三儿满脸的得意,接着又给顾北介绍起了他的这些破烂,还有这段时间的发家史。那些东西根本没眼瞧,顾北只是大概瞧了瞧,就知道,里面没有一样真东西。最好的也不过是近代防明的童子扑蝶双耳花瓶,不懂行的或许能蒙出去,可在顾北这行家的眼里,哪哪都不对。至于马三儿说的好买卖,可不光是倒卖古玩,而是……“小北,你是没瞧见,那些个老外一见着咱们的好玩意,一个个都两眼放光,根本不讲价,还什么都不懂,我说是什么时候的,他们都信,整个就一棒槌。”呵呵!呵呵!你这棒槌也未见圆润多少。“三哥,照您这么说,老外让您给蒙了,也没人管?”“谁管啊?”马三儿又给顾北递上了一根烟,他看得出来,顾北点烟,抽烟的姿势,分明就是个老烟枪,想来平时在家里也没少偷着抽。“甭管东西怎么样,我愿意卖,他愿意买,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到时候钱货两讫,他就算是发现了东西不对,还能来找我啊?”顾北听着,突然发现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买卖,蒙老外的钱,完全没有心理负担。“三哥,这段时间没少赚吧?”马三闻言一怔,随即打着哈哈说道:“也就赚个嚼谷钱,跟你这大学生可比不了。”嚼谷钱?刚才还说收那个青铜象首尊,花了小三百呢。要知道,这个年代正式工人,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。像顾北在央视,实习期间工资每个月32,转正之后能长到45,再往上就是熬资历了。在马三儿家里待了一会儿,眼瞅着时候不早,顾北起身告辞。“小北,有空就来家里玩。”马三儿起身相送,到了门口,突然又把顾北给叫住了。“等会儿,三哥送你个小玩意儿。”说着转身进了里屋,出来的时候,手上拿着一个画轴。“五块钱收上来的,我找人看过,说是副老画,可就是存的不好,让耗子给嗑了,拿着玩吧!”说完,也不管顾北要不要,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。古画?借着屋里的灯光,顾北打量了一下画轴两端,看木头的颜色倒是真的有年头了,还有绫子也是老物件。难不成还是副真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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