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蜀山 一
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到山脚,一位弟子匆匆忙忙地从五老峰上跑了下来,远远地看见青风,吓得赶紧就往路边躲,却已经被看了个正着。青风沉着脸没好气地大喝了一声:“付大有,躲什么呢?又想去干什么坏事?”
付大有一脸尴尬地从路边出来,转头又换上了笑嘻嘻的模样:“青风师伯,我正在修练疾风术呢,怕冲撞了您才往路边躲的,不是想干坏事。”
青风哼了一声,虽然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,却也不打算追究,指了指张小石道:“你那间居室不是正好空了张床,这位张师弟就跟你一起住吧。你这会儿既然没事,领着你张师弟四下转转,顺便讲讲这里的规矩。”
付大有眉开眼笑地点头:“好啊好啊,我正愁晚上没个说话的人呢……”一看青风的脸色不对,连忙绷住了脸,严肃地道:“放心吧师伯,我一定把张师弟带好。”
青风“哼”了一声,也不多话,转身回了五老峰。付大有恭恭敬敬地目送他走远,等看不到人影了,才转过头来,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:“青风师伯人倒是好人,就是太喜欢骂人。”拍了拍张小石的肩膀:“张师弟,你想去看哪儿,我带你去。”
张小石还在心乱如麻,勉强一笑:“我初来乍到,就请付师兄安排吧。”
付大有眼珠子一转,一把拖住了他袖子:“走,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付大有一路顺便跟他说些蜀山的规矩。他们这些记名弟子不入蜀山正册,待遇却差不多,除了不能随意上飘渺峰外,其它一应用具供应,全跟正式弟子一样。青风每天负责教导他们五个时辰,其余时间可以自行安排,除了不能下蜀山,去藏经阁看书也好,去后山幻境练习功法也好,全都悉听尊便。
正说着,付大有忽然往前一指,笑嘻嘻地道:“到了。”只见前边绿树丛中掩映着一处院落,青砖绿瓦,分外宜人,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刚端着盆衣服走出门,远远看见付大有,眉头一皱,板着脸问:“付大有,你怎么又来啦?”
付大有笑嘻嘻地道:“俞师姐,洗衣服呢?要不要我帮忙啊?”
黄衫少女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蜀山门规,无故不得乱入红叶别院,你要是没事儿,就赶紧回去吧。”
付大有收起了笑容,一本正经地道:“怎么没事儿?我可是有正事在身。”一把拉过来身后的张小石:“这是张小石张师弟,今天刚刚上山的,青风师伯嘱咐我带他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。”
黄衫少女“哼”了一声,不再理他,端着水盆径自走了。
付大有也不在意,得意地一拉张小石的袖子:“张师弟,我们进去。”
张小石苦笑,这个付大有还真会拿鸡毛当令箭,青风说要他带着熟悉的地方,肯定不包括这里,他反手拉住了付大有,问:“付师兄,这里是什么地方啊?”
付大有神秘地一笑:“好地方!”手上用力,一把将他扯进了门。
门里面是个方圆七八丈的小院子,两侧种着身上株桃花,七八个年岁相仿的少女正在院子一角嬉戏打闹,看见两人进来,全都住了手。一个梳了个朝天辫子的少女大声道:“付大有,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呢,你还敢来?咦,你后面这位好面生,是谁啊?”
付大有嘻嘻笑着把张小石往前一推:“各位师姐师妹,这位就是新上山的弟子张小石,大伙儿来亲近亲近。”
朝天辫少女快步跑了过来,上下打量了张小石几眼,惊奇地道:“快来快来,他真的没有真气耶。”
那群少女全走了过来,把张小石围在了中间,七嘴八舌地乱问。
“你真的纯以剑气就打上了蜀山吗?”
“哇,看上去好壮,你是不是武者啊?”
“你的剑带来了吗?能不能让我看看?”
张小石可从来没有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,当年小哑巴可是一直被当成男孩子的,伏波门上下更全是大老爷们,一下子被这么多少女围住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,他面红耳赤,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求助地拿目光去找付大有,却看见这个没义气的家伙正凑在一位背朝这里紫衫少女身边,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,紫衫少女不知道答了他句什么,他的脸都笑开了花,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。
似乎是说到了张小石,紫衫少女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瞬间,张小石只觉得眼前一亮。
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女子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宛若天空中最亮的星辰,
只是梳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,倾国倾城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鼻梁高挺,给她凭添了几分英气,恰如山顶清泉,给人一种舒心却绝不柔弱的感觉。
看见了他发呆的傻样,少女轻轻一笑,转回了头,不知又跟付大有说了句什么,走进旁边屋子再也没有出来。
……
下山路上,付大有喋喋不休地介绍,那些女子也是此选入蜀山的外门弟子——不像伏波门,蜀山不禁女子,外门中也有不少是女子门派——共有十一人,全住在神女峰的红叶别院,由另一名师长青霞负责教导。那位给张小石留下深刻印象的紫衫少女叫南宫宁,出身南海。第一个碰上的黄衫少女叫俞飞鸿,出身湘北绿柳山庄。脾气极坏。朝天辫少女叫岳宛儿……,他如数家珍把所有女第子师承全背了下来,说到得意处,大力拍了拍张小石的肩膀:“张师弟,怎么样,师兄待你不错吧?这地方其它师兄弟可不能随便来的。”
他满心以为张小石会感激涕零,谁知道却没有一点儿兴奋的表现,只是淡淡地道:“付师兄,藏经阁在哪里?你能不能先带我去那里?”
付大有失望地撇了撇嘴,摇摇头道:“朽木不可雕也。算了,我正好也要去藏经阁,跟我走吧。”
……
不知不觉,张小石上蜀山已经半个月了。
初开始那几天,因为得知自己不能修行是被人所害的缘故,他一直抑郁不平,可几天后却也看开了,他是身有先天残疾也好,被人所害也好,不论如何改变不了丹田不能聚气的状况。既然如此,他想的再多有什么用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也就把心思全花到进修上,说起来在蜀山上的修行氛围跟他在栖霞峰差不多,青风名义上担着教导他们这些弟子的职责,可除了每天领着他们打坐几个时辰外,并不具体传授什么。一切所学,都要靠他们自己。藏经阁日夜开放,他们尽管去里面挑选适合自己的典籍修炼,能领悟多少,全看自己的悟性,青风顶多会在他们有什么地方不通时指点两句。
这也行是最适合他们的修行方式,能上蜀山的,无一不是各自门派中的翘楚,根基都已经打好了,欠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机会,而蜀山就是提供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张小石以为自己已经是非常勤奋的了,可无论他多早去,或者多晚离开,藏经阁时总有比他更早到和更晚归的弟子。
事实上,同他们比起来,张小石能在藏经阁里获得的收益并不多,蜀山毕竟是修仙门派,所藏典籍也更多地涉猎于此,像天人合一剑那种偏于武技的典籍少之又少,而从浩如烟海的书库中把它们翻出来更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。
可即便如此,对张小石来说已经很幸运了。栖霞峰三年的生活早把他的心志磨练的坚韧无比,只要能找出适合的典籍,他不在乎花费多少时间。而每当费尽精力找出一本时,他也更加如饥似渴地去翻看吸收。
这一天,又在藏经阁里盘亘了几个时辰,一直到半夜三更了,张小石才回到自己的住处,却发现付大有也没睡,拿着本册子神神秘秘地写写画画。
张小石有点儿奇怪,从上了蜀山起,除了日常修行外,闲暇时分他就从来没见过付大有老实修行过,不是满山的东奔西跑,就是躲在屋子里写写画画。
“大有,你在写什么啊?”
付大有嘿嘿一笑:“好东西。”
张小石更加好奇起来,可又不便多问,只好躺下睡觉。他刚躺好,听见付大有把册子一合,长长出了一口气,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口气道:“总算是完成了。”
张小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还没说话,付大有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:“小石,咱们是哥们,好东西当然得先让你分享。来,帮哥们鉴赏鉴赏吧。”一边说,一边把那本册子递了过来。
册子是上好的帛纸质地,首页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小篆:群芳谱。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细笔勾勒的一幅人像,下面一行小字:南宫宁,一等一甲。
看看画像,画中人物面目与南宫宁只有五六分相似,可却抓住了她温柔娴静的神态,活脱脱像要裂纸而出。再往后翻,每页都有一幅女子画像,分为一等一乙、一等一丙,不一而足。
这个付大有,居然是把蜀山上的女弟子排在了一起,分出了三六九等。张小石又好笑又吃惊:“你这些天忙来忙去,都是在画这个?”
付大有得意洋洋地点头:“那是当然,这些天把我的腿都跑细了。怎么样,兄弟的画笔还有可观之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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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大有一脸尴尬地从路边出来,转头又换上了笑嘻嘻的模样:“青风师伯,我正在修练疾风术呢,怕冲撞了您才往路边躲的,不是想干坏事。”
青风哼了一声,虽然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,却也不打算追究,指了指张小石道:“你那间居室不是正好空了张床,这位张师弟就跟你一起住吧。你这会儿既然没事,领着你张师弟四下转转,顺便讲讲这里的规矩。”
付大有眉开眼笑地点头:“好啊好啊,我正愁晚上没个说话的人呢……”一看青风的脸色不对,连忙绷住了脸,严肃地道:“放心吧师伯,我一定把张师弟带好。”
青风“哼”了一声,也不多话,转身回了五老峰。付大有恭恭敬敬地目送他走远,等看不到人影了,才转过头来,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:“青风师伯人倒是好人,就是太喜欢骂人。”拍了拍张小石的肩膀:“张师弟,你想去看哪儿,我带你去。”
张小石还在心乱如麻,勉强一笑:“我初来乍到,就请付师兄安排吧。”
付大有眼珠子一转,一把拖住了他袖子:“走,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付大有一路顺便跟他说些蜀山的规矩。他们这些记名弟子不入蜀山正册,待遇却差不多,除了不能随意上飘渺峰外,其它一应用具供应,全跟正式弟子一样。青风每天负责教导他们五个时辰,其余时间可以自行安排,除了不能下蜀山,去藏经阁看书也好,去后山幻境练习功法也好,全都悉听尊便。
正说着,付大有忽然往前一指,笑嘻嘻地道:“到了。”只见前边绿树丛中掩映着一处院落,青砖绿瓦,分外宜人,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刚端着盆衣服走出门,远远看见付大有,眉头一皱,板着脸问:“付大有,你怎么又来啦?”
付大有笑嘻嘻地道:“俞师姐,洗衣服呢?要不要我帮忙啊?”
黄衫少女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蜀山门规,无故不得乱入红叶别院,你要是没事儿,就赶紧回去吧。”
付大有收起了笑容,一本正经地道:“怎么没事儿?我可是有正事在身。”一把拉过来身后的张小石:“这是张小石张师弟,今天刚刚上山的,青风师伯嘱咐我带他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。”
黄衫少女“哼”了一声,不再理他,端着水盆径自走了。
付大有也不在意,得意地一拉张小石的袖子:“张师弟,我们进去。”
张小石苦笑,这个付大有还真会拿鸡毛当令箭,青风说要他带着熟悉的地方,肯定不包括这里,他反手拉住了付大有,问:“付师兄,这里是什么地方啊?”
付大有神秘地一笑:“好地方!”手上用力,一把将他扯进了门。
门里面是个方圆七八丈的小院子,两侧种着身上株桃花,七八个年岁相仿的少女正在院子一角嬉戏打闹,看见两人进来,全都住了手。一个梳了个朝天辫子的少女大声道:“付大有,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呢,你还敢来?咦,你后面这位好面生,是谁啊?”
付大有嘻嘻笑着把张小石往前一推:“各位师姐师妹,这位就是新上山的弟子张小石,大伙儿来亲近亲近。”
朝天辫少女快步跑了过来,上下打量了张小石几眼,惊奇地道:“快来快来,他真的没有真气耶。”
那群少女全走了过来,把张小石围在了中间,七嘴八舌地乱问。
“你真的纯以剑气就打上了蜀山吗?”
“哇,看上去好壮,你是不是武者啊?”
“你的剑带来了吗?能不能让我看看?”
张小石可从来没有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,当年小哑巴可是一直被当成男孩子的,伏波门上下更全是大老爷们,一下子被这么多少女围住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,他面红耳赤,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求助地拿目光去找付大有,却看见这个没义气的家伙正凑在一位背朝这里紫衫少女身边,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,紫衫少女不知道答了他句什么,他的脸都笑开了花,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。
似乎是说到了张小石,紫衫少女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瞬间,张小石只觉得眼前一亮。
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女子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宛若天空中最亮的星辰,
只是梳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,倾国倾城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鼻梁高挺,给她凭添了几分英气,恰如山顶清泉,给人一种舒心却绝不柔弱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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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下山路上,付大有喋喋不休地介绍,那些女子也是此选入蜀山的外门弟子——不像伏波门,蜀山不禁女子,外门中也有不少是女子门派——共有十一人,全住在神女峰的红叶别院,由另一名师长青霞负责教导。那位给张小石留下深刻印象的紫衫少女叫南宫宁,出身南海。第一个碰上的黄衫少女叫俞飞鸿,出身湘北绿柳山庄。脾气极坏。朝天辫少女叫岳宛儿……,他如数家珍把所有女第子师承全背了下来,说到得意处,大力拍了拍张小石的肩膀:“张师弟,怎么样,师兄待你不错吧?这地方其它师兄弟可不能随便来的。”
他满心以为张小石会感激涕零,谁知道却没有一点儿兴奋的表现,只是淡淡地道:“付师兄,藏经阁在哪里?你能不能先带我去那里?”
付大有失望地撇了撇嘴,摇摇头道:“朽木不可雕也。算了,我正好也要去藏经阁,跟我走吧。”
……
不知不觉,张小石上蜀山已经半个月了。
初开始那几天,因为得知自己不能修行是被人所害的缘故,他一直抑郁不平,可几天后却也看开了,他是身有先天残疾也好,被人所害也好,不论如何改变不了丹田不能聚气的状况。既然如此,他想的再多有什么用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也就把心思全花到进修上,说起来在蜀山上的修行氛围跟他在栖霞峰差不多,青风名义上担着教导他们这些弟子的职责,可除了每天领着他们打坐几个时辰外,并不具体传授什么。一切所学,都要靠他们自己。藏经阁日夜开放,他们尽管去里面挑选适合自己的典籍修炼,能领悟多少,全看自己的悟性,青风顶多会在他们有什么地方不通时指点两句。
这也行是最适合他们的修行方式,能上蜀山的,无一不是各自门派中的翘楚,根基都已经打好了,欠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机会,而蜀山就是提供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张小石以为自己已经是非常勤奋的了,可无论他多早去,或者多晚离开,藏经阁时总有比他更早到和更晚归的弟子。
事实上,同他们比起来,张小石能在藏经阁里获得的收益并不多,蜀山毕竟是修仙门派,所藏典籍也更多地涉猎于此,像天人合一剑那种偏于武技的典籍少之又少,而从浩如烟海的书库中把它们翻出来更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。
可即便如此,对张小石来说已经很幸运了。栖霞峰三年的生活早把他的心志磨练的坚韧无比,只要能找出适合的典籍,他不在乎花费多少时间。而每当费尽精力找出一本时,他也更加如饥似渴地去翻看吸收。
这一天,又在藏经阁里盘亘了几个时辰,一直到半夜三更了,张小石才回到自己的住处,却发现付大有也没睡,拿着本册子神神秘秘地写写画画。
张小石有点儿奇怪,从上了蜀山起,除了日常修行外,闲暇时分他就从来没见过付大有老实修行过,不是满山的东奔西跑,就是躲在屋子里写写画画。
“大有,你在写什么啊?”
付大有嘿嘿一笑:“好东西。”
张小石更加好奇起来,可又不便多问,只好躺下睡觉。他刚躺好,听见付大有把册子一合,长长出了一口气,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口气道:“总算是完成了。”
张小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还没说话,付大有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:“小石,咱们是哥们,好东西当然得先让你分享。来,帮哥们鉴赏鉴赏吧。”一边说,一边把那本册子递了过来。
册子是上好的帛纸质地,首页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小篆:群芳谱。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细笔勾勒的一幅人像,下面一行小字:南宫宁,一等一甲。
看看画像,画中人物面目与南宫宁只有五六分相似,可却抓住了她温柔娴静的神态,活脱脱像要裂纸而出。再往后翻,每页都有一幅女子画像,分为一等一乙、一等一丙,不一而足。
这个付大有,居然是把蜀山上的女弟子排在了一起,分出了三六九等。张小石又好笑又吃惊:“你这些天忙来忙去,都是在画这个?”
付大有得意洋洋地点头:“那是当然,这些天把我的腿都跑细了。怎么样,兄弟的画笔还有可观之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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