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她是真的要走
离京的那天,天清云淡。
程易熙抱着楚宁哭得稀里哗啦,以一己之力将离别的氛围拉到了高潮。杨氏劝了几句没效果,程御过去后一个轻飘飘的眼神,小家伙立马松开了手,楚宁才得以坐上马车。
从马车的窗户往外朝杨氏等人招手,听着一声声“注意安全”“早日回来”的叮嘱,楚宁眼眶不自觉地氤氲了水汽。
至此离别,天涯海角,不知何年再会。
直到马车驶出城门,楚宁才从离别的愁绪中渐渐抽离出来。
身边人的气压很低,从上马车起,就靠在一侧看书,未曾讲一句话,弄得马车里怪冻人的。
这个状况几天前就开始了,尤其是三日前从官署回来,神情更是清冷。她和杨氏私下想着,应该是事务上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。
楚宁一边吃着小梅干,一边用眼睛时不时地瞥向程御的胸口,她方才分明看见,程御就是从怀里掏出的鳞符,交给城门守将核查。
真的是近在咫尺,又远在天边。
她恨!
梅干咬得更起劲了。
程御翻了半天书,实则并没有看进去多少。他的耳边尽是她吃东西的咀嚼声,注意力始终被女子的一举一动所牵扯。
终是忍不住了,抬头看她一眼,女子吃得自得其乐,丝毫不见做错事的愧疚感。程御自嘲一笑,又很快掩去,倔强地不把内心狼狈显露分毫。
女子突然偏过头来,程御慌忙把挪开视线,随意看向她手里的梅干。楚宁却以为他绷着脸是想要吃东西但不好意思开口,于是主动地将梅干递过去,“吃吗?”
程御眸光微闪,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梅干,心里想着要冷冷地说一句“不吃”。然而嘴巴张了张,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。
算了,吃个东西罢了,程御想。日后,便再也吃不到她递来的了。
脑子还在思考,手已经伸出去接过,放在嘴里,是酸酸甜甜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
程御淡淡道,“不好吃。”垂着眉眼又轻轻补了句,“很苦。”
啊??楚宁再拿一个尝,不会啊,程御是不是味觉失灵了。
挑了一个圆润饱满的,“再吃个看看。”
程御接过,握在手心,没有再吃,绀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冠如玉又清肃平静。
他在生气?
谁惹他生气了。
唉,怎么连生气也这么好看。
楚宁为了轻装便行,只带了梅干,她轻哄道,“等登了船,我给你做好吃的吧。若有锅炉,再给你做素菜馅的锅贴,怎么样?”
程御下颔紧绷,好半天才应了声,“好。”
……
齐佑驾着马车一路行驶至江边,需要换乘一段水路至燕陵城。燕陵是大城,程御从燕陵再一路往西南,路程会大大缩短。
而这对于楚宁来说,无疑是绝好的消息。
官船行了三日,在停靠燕陵的前一晚,楚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。
就当,是离别宴吧。
她在厨房捣鼓半天,厨娘们纷纷围观做法。第一天她们还觉得这姑娘身娇肉贵,能做什么菜品。几顿下来,闻着厨房里的香味,她们即使不吃,也知道当中美味。
楚宁大菜做了一道醉蟹,一道醉鸭,美其名曰“芙蓉蟹”和“神仙鸭子”,灌醉是不可能的,那就祈祷能让程御睡得沉一点吧。
经过几日的美食投喂,程御的脸色总算是好看很多。想到自己明日就要走了,楚宁下意识地开始劝导。
“这几日,我看你房里常亮着灯,熬夜伤身,伯母要是知道你这班拼命,必然要担心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做事那么晚,厨房都有备吃的,让齐佑准备一些放你房里,省得你饿过了头就不吃了。”
程御侧过头,嗓子发紧,“知道了。”
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,楚宁还想补充什么,话至嘴边,又全咽了下去。
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。
这些就算她不说,齐佑也会劝的。
船舱外,是暮青色的群山,朦胧间挂着一层灰帘。水汽清凉,裹挟着海风吹来,两侧的灯笼轻轻摇晃,震得烛光婆娑摇曳,气氛显得更安静了。
“还有吗?”程御看向她。
啊?“没……没有了。”
程御拢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微颤,面上不见半分情绪的泄露。他稳了稳心神,嗓音清朗道,“醉蟹好吃。”
那正正好,楚宁殷勤笑着,“多吃一点。”
海上的夜,好似来得更早些。楚宁躺在床上睁着眼没睡,她悄悄问过了,这趟船明早卯时初会停靠码头,是天微微亮的时候。她只要能在天亮前拿到鳞符即可。
拿不到也不是不能走,就是还得要躲躲藏藏地去办假身份,增加了不可预知的风险。
于是,在偷鳞符和办假身份之间,楚宁觉得,前者好像相对而言更安全一点。
程御的房间就在隔壁,月黑风高夜,楚宁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门口,仔细听里头的声音。
应该是睡熟了。
她放弃撬门这个高难度的举动,转而找窗台下手。楚宁观察过了,船舱太闷,大家睡前都会将窗台开一个小口,并未关紧,程御也一样。
踩着搬来的椅子,轻轻拉起窗台,再踩着窗台边的桌子下去,一切静悄悄的,进展得十分顺利。
但楚宁不敢掉以轻心,尽量屏着呼吸,一步一步地挪到程御挂衣物的地方。一阵摸索后,总算找到了装鳞符的荷包。
是她曾经给程御绣的那只千歳緑的钱袋子,就放在衣物下边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楚宁取出自己的鳞符放入怀中,再把东西小心放回,留下一封告别信。
转身轻轻看一眼,她不敢多逗留,只一眼,然后下定决心地转过身,顺着原路爬出了窗台。
再见了,程御。
窗台轻轻放下,女子如来时一般,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床上本该熟睡的程御缓缓睁开眼,眉峰微沉。
果然,她是真的要走。
素来谪仙一般清雅冷傲的程御,水墨般的眼眸里染上了雾气,眼眶微红。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,生生按压下心里的情绪。
他怎么舍得她难过。
既然想要离开,他就放她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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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易熙抱着楚宁哭得稀里哗啦,以一己之力将离别的氛围拉到了高潮。杨氏劝了几句没效果,程御过去后一个轻飘飘的眼神,小家伙立马松开了手,楚宁才得以坐上马车。
从马车的窗户往外朝杨氏等人招手,听着一声声“注意安全”“早日回来”的叮嘱,楚宁眼眶不自觉地氤氲了水汽。
至此离别,天涯海角,不知何年再会。
直到马车驶出城门,楚宁才从离别的愁绪中渐渐抽离出来。
身边人的气压很低,从上马车起,就靠在一侧看书,未曾讲一句话,弄得马车里怪冻人的。
这个状况几天前就开始了,尤其是三日前从官署回来,神情更是清冷。她和杨氏私下想着,应该是事务上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。
楚宁一边吃着小梅干,一边用眼睛时不时地瞥向程御的胸口,她方才分明看见,程御就是从怀里掏出的鳞符,交给城门守将核查。
真的是近在咫尺,又远在天边。
她恨!
梅干咬得更起劲了。
程御翻了半天书,实则并没有看进去多少。他的耳边尽是她吃东西的咀嚼声,注意力始终被女子的一举一动所牵扯。
终是忍不住了,抬头看她一眼,女子吃得自得其乐,丝毫不见做错事的愧疚感。程御自嘲一笑,又很快掩去,倔强地不把内心狼狈显露分毫。
女子突然偏过头来,程御慌忙把挪开视线,随意看向她手里的梅干。楚宁却以为他绷着脸是想要吃东西但不好意思开口,于是主动地将梅干递过去,“吃吗?”
程御眸光微闪,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梅干,心里想着要冷冷地说一句“不吃”。然而嘴巴张了张,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。
算了,吃个东西罢了,程御想。日后,便再也吃不到她递来的了。
脑子还在思考,手已经伸出去接过,放在嘴里,是酸酸甜甜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
程御淡淡道,“不好吃。”垂着眉眼又轻轻补了句,“很苦。”
啊??楚宁再拿一个尝,不会啊,程御是不是味觉失灵了。
挑了一个圆润饱满的,“再吃个看看。”
程御接过,握在手心,没有再吃,绀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冠如玉又清肃平静。
他在生气?
谁惹他生气了。
唉,怎么连生气也这么好看。
楚宁为了轻装便行,只带了梅干,她轻哄道,“等登了船,我给你做好吃的吧。若有锅炉,再给你做素菜馅的锅贴,怎么样?”
程御下颔紧绷,好半天才应了声,“好。”
……
齐佑驾着马车一路行驶至江边,需要换乘一段水路至燕陵城。燕陵是大城,程御从燕陵再一路往西南,路程会大大缩短。
而这对于楚宁来说,无疑是绝好的消息。
官船行了三日,在停靠燕陵的前一晚,楚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。
就当,是离别宴吧。
她在厨房捣鼓半天,厨娘们纷纷围观做法。第一天她们还觉得这姑娘身娇肉贵,能做什么菜品。几顿下来,闻着厨房里的香味,她们即使不吃,也知道当中美味。
楚宁大菜做了一道醉蟹,一道醉鸭,美其名曰“芙蓉蟹”和“神仙鸭子”,灌醉是不可能的,那就祈祷能让程御睡得沉一点吧。
经过几日的美食投喂,程御的脸色总算是好看很多。想到自己明日就要走了,楚宁下意识地开始劝导。
“这几日,我看你房里常亮着灯,熬夜伤身,伯母要是知道你这班拼命,必然要担心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做事那么晚,厨房都有备吃的,让齐佑准备一些放你房里,省得你饿过了头就不吃了。”
程御侧过头,嗓子发紧,“知道了。”
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,楚宁还想补充什么,话至嘴边,又全咽了下去。
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。
这些就算她不说,齐佑也会劝的。
船舱外,是暮青色的群山,朦胧间挂着一层灰帘。水汽清凉,裹挟着海风吹来,两侧的灯笼轻轻摇晃,震得烛光婆娑摇曳,气氛显得更安静了。
“还有吗?”程御看向她。
啊?“没……没有了。”
程御拢在袖中的左手指尖微颤,面上不见半分情绪的泄露。他稳了稳心神,嗓音清朗道,“醉蟹好吃。”
那正正好,楚宁殷勤笑着,“多吃一点。”
海上的夜,好似来得更早些。楚宁躺在床上睁着眼没睡,她悄悄问过了,这趟船明早卯时初会停靠码头,是天微微亮的时候。她只要能在天亮前拿到鳞符即可。
拿不到也不是不能走,就是还得要躲躲藏藏地去办假身份,增加了不可预知的风险。
于是,在偷鳞符和办假身份之间,楚宁觉得,前者好像相对而言更安全一点。
程御的房间就在隔壁,月黑风高夜,楚宁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门口,仔细听里头的声音。
应该是睡熟了。
她放弃撬门这个高难度的举动,转而找窗台下手。楚宁观察过了,船舱太闷,大家睡前都会将窗台开一个小口,并未关紧,程御也一样。
踩着搬来的椅子,轻轻拉起窗台,再踩着窗台边的桌子下去,一切静悄悄的,进展得十分顺利。
但楚宁不敢掉以轻心,尽量屏着呼吸,一步一步地挪到程御挂衣物的地方。一阵摸索后,总算找到了装鳞符的荷包。
是她曾经给程御绣的那只千歳緑的钱袋子,就放在衣物下边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楚宁取出自己的鳞符放入怀中,再把东西小心放回,留下一封告别信。
转身轻轻看一眼,她不敢多逗留,只一眼,然后下定决心地转过身,顺着原路爬出了窗台。
再见了,程御。
窗台轻轻放下,女子如来时一般,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床上本该熟睡的程御缓缓睁开眼,眉峰微沉。
果然,她是真的要走。
素来谪仙一般清雅冷傲的程御,水墨般的眼眸里染上了雾气,眼眶微红。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,生生按压下心里的情绪。
他怎么舍得她难过。
既然想要离开,他就放她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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