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 1 章
李蕊儿服了一碗朱砂,嘴角的鲜血汩汩流出。
她双手低垂,身体发不出一丝力气,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。
恍惚间她出现了幻觉,仿佛看到窗外有纸鸢飞过。
李蕊儿想起幼时在吴国皇宫放纸鸢的情形,那时候天高地阔,她怎会料想到有一日会被拘囿于这方寸之地,至死都不得自由。
她曾是吴国最受宠的小公主,当年吴国向大周投降,她跟随大哥李涵一同来到大周上京,那一年她十六岁。
周帝萧斐对李家十分厚待,对大哥李涵赐爵赐府,不在话下。
不久后,李蕊儿也被萧斐纳入后宫。
虽然她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嫁给年届不惑的萧斐,然而形势如此,作为一个降国公主,她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。
李蕊儿想着既来之则安之,以后就安心地待在后宫,不争不夺,平静地度过余生。
然而李蕊儿被封为淑仪之后,却从未被萧斐宠幸过。或许他后宫佳人太多,又或者他忙于政务,分身乏术,把她给忘了。
年纪轻轻却不得圣宠,李蕊儿日子过得难免落寞。她又是喜欢自由的个性,被关在高墙大院中不见天日,终日郁郁寡欢。
这样的日子李蕊儿过了三年。三年后,西北起了战事,萧斐御驾亲征,死在了战场上。他死后,刘太后安排李蕊儿去皇陵为先帝守陵。
李蕊儿闻言如遭雷击。她一生无宠,却要在她大好的年华守着皇陵孤独终老。
那日李蕊儿跟随送葬队伍去了皇陵。
皇陵很大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周围群山环绕,巍峨苍茫。进入殿门,左右两排石像生夹道相迎,气势十足。
皇陵的日子清苦而闲适,李蕊儿每日安排宫女们打扫祭台,定时更换祭品。
偶尔能看到士兵们轮流巡视,但大多时候都看不见人。
每到夜幕降临,便能听见山风阵阵,野兽鸣嗥,如山鬼出没。
起初李蕊儿每晚吓得不敢睡觉,倚在墙角抱膝流泪。
就这样过了半年。半年后,新帝萧玉鸣前来皇陵祭祀。
当天晚上,萧玉鸣将李蕊儿叫到无人的房间里,拿出一瓶药递到她手上,告诉她服下药后会陷入假死状态,他便可助她脱身,将她送出皇陵,日后她可隐姓埋名重新生活。
李蕊儿接过药瓶,心里不是没有过迟疑的。然而她不想一辈子待在皇陵,她想赌上一把。
思及此李蕊儿便取出药丸,仰头吃了下去。
很快她便觉得头脑昏沉,呼吸困难。她回到自己房间,倒在了床上,片刻之后便昏睡过去。
李蕊儿再次睁开眼,感到浑身虚脱无力,仿佛睡了很久。
李蕊儿打量四周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。房中有一名身着绿衣的侍女守在床边,见她醒来,面露惊喜之色,立刻给她倒水。
李蕊儿大口喝了几口水,有气无力地问:“我这是在哪里?”
侍女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李蕊儿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侍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又摇了摇头。原来是个哑巴。
李蕊儿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,推开门,门外有两个黑衣男子把守,见她出门也不拦着。
李蕊儿来到院子里,四周是高墙,她看不到墙外的任何景物。
大门口有四名守卫,李蕊儿走过去,发现大门从内落了锁。
她恳求守卫放她出去,守卫一个个不是聋了就是哑了,对她的请求毫无反应。
李蕊儿还未来得及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,就陷入了更大的恐慌。
她回到房间,伏在床上哭得声音嘶哑,浑身无力。
不知何时,侍女拿了些吃食,她晃了晃李蕊儿的肩膀,示意她先吃点东西。
李蕊儿太久没进食,此刻的自己正饥肠辘辘,也顾不得什么骨气了,拿起碟子里的糕点大口吃起来,吃饱了便抱膝坐在床上继续流泪。
不久之后,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夺门而入,径直走到床边,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李蕊儿被他脸上的面具吓得瑟缩着身体连连后退。那人见她害怕自己,便松开了手。
李蕊儿从他的身形可以判断出此人便是萧玉鸣。不知道他掩头遮面是有什么目的。
李蕊儿问:“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?”
他看着她许久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最后转身要离开。
李蕊儿冲他的背影喊:“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?”
男人像是没听见一般。
李蕊儿继续问:“我还有机会出去吗?”
男人脚步一顿,沉默了片刻,随后便抬脚离开了。
此后每天都有一个大夫来房间里给她把脉,来之前大夫就被蒙上了眼睛。这就意味着,除了房间里的几个人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。
既然挣扎无用,李蕊儿只能接受安排。
几日后,李蕊儿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这天晚上,侍女摆了酒菜,那人与李蕊儿面对面坐着,看着她吃饭、喝酒。待李蕊儿放下碗筷,他便起身离开了,什么都不做。
此后三不五时的,那人得空便来陪她用饭,当然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。因为他始终戴着面具。
李蕊儿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,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。
一天晚上,李蕊儿正准备梳洗安置,却听到屋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紧接着那人破门而入,将她逼至床榻,压在身下。
李蕊儿惊惧之下本能地拔出发间银簪,胡乱向他刺去,他用手抓住发簪,刹那间鲜血从他掌心喷溅而出,李蕊儿吓得松开了手。
那一夜他不顾李蕊儿的反对强幸了她。
李蕊儿惶恐地看着那张面具,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,很快沾湿了鬓边发丝。
那人伸出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,粗糙的指腹划过脸颊,留下了清晰的蜇痛感。身体的疼痛让她很快便屈从了。她不知忍受了多久,终于在惊惧交加之中晕了过去。
待李蕊儿醒来,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,她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。昨晚的种种犹如噩梦般在脑中萦绕不去。身体的酸痛感却告诉她那不是梦,是真实发生的事。
那晚的糟糕体验给李蕊儿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,她一连几日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。
一段时间之后,李蕊儿发现他并没有再度强迫她的意思,她的心渐渐放松下来。
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她最不愿接受的事——她怀孕了。
李蕊儿万念俱灰,想着如何能流掉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伤害最轻。
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他很在意这个孩子。自从她有了身孕,他便对她愈发地体恤,无有不从。
李蕊儿心念一转,也许这个孩子可以帮她逃离这里。
从此她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身体,想要顺利地将孩子生下来。
为了排遣寂寞,舒散郁结,李蕊儿重拾画笔。
那日他来看李蕊儿,李蕊儿趁机抓住他的手,柔声说:“近日我总觉得精神不济,不知你能否带给我一些颜料和画纸,让我作画解解闷。”
他点头应下。第二天就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颜料,包括很多名贵的进贡之物。
李蕊儿每天都伏案作画,大多是山水。画好了便随手送给了他,看得出来他收到画的时候是很高兴的,便越发殷勤地给她送颜料。
然而好景不长,很快李蕊儿便希望破灭了。
那日没有任何预兆,李蕊儿正坐在桌前用饭。吃着吃着便觉小腹坠痛,随后发现身下殷红一片,她便知道——她的孩子没了。
也许孩子体会到了母亲的苦难,不想来到这个世上受苦吧。
孩子的离去,也带走了李蕊儿的全部希望。从此她缠绵病榻,丧失了求生意志。
那一日,李蕊儿将自己关在房间,遣退左右,她装了一碗作画用的朱砂,艰难地吞服下去。
李蕊儿就这样了结了自己。
倒下去的那一刻,李蕊儿只觉得无比痛快。
不知何时,李蕊儿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,耳边响起了嘶哑的低吼,如野兽呜咽。
她睁开眼,发现那人面具下的眼睛渗出了血水。血水混着眼泪缓缓滴落,滴在了她的脸上。
他哭得身体颤抖,难以自抑。
李蕊儿不明白,他的难过从何而来。
如果他真的在意她,又怎会这样折辱她?
李蕊儿缓缓伸出手,想要摘他的面具,却在碰触到那冰冷面具的时候,手臂忽然无力地垂下。
她闭上眼睛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她终于可以解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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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双手低垂,身体发不出一丝力气,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。
恍惚间她出现了幻觉,仿佛看到窗外有纸鸢飞过。
李蕊儿想起幼时在吴国皇宫放纸鸢的情形,那时候天高地阔,她怎会料想到有一日会被拘囿于这方寸之地,至死都不得自由。
她曾是吴国最受宠的小公主,当年吴国向大周投降,她跟随大哥李涵一同来到大周上京,那一年她十六岁。
周帝萧斐对李家十分厚待,对大哥李涵赐爵赐府,不在话下。
不久后,李蕊儿也被萧斐纳入后宫。
虽然她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嫁给年届不惑的萧斐,然而形势如此,作为一个降国公主,她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。
李蕊儿想着既来之则安之,以后就安心地待在后宫,不争不夺,平静地度过余生。
然而李蕊儿被封为淑仪之后,却从未被萧斐宠幸过。或许他后宫佳人太多,又或者他忙于政务,分身乏术,把她给忘了。
年纪轻轻却不得圣宠,李蕊儿日子过得难免落寞。她又是喜欢自由的个性,被关在高墙大院中不见天日,终日郁郁寡欢。
这样的日子李蕊儿过了三年。三年后,西北起了战事,萧斐御驾亲征,死在了战场上。他死后,刘太后安排李蕊儿去皇陵为先帝守陵。
李蕊儿闻言如遭雷击。她一生无宠,却要在她大好的年华守着皇陵孤独终老。
那日李蕊儿跟随送葬队伍去了皇陵。
皇陵很大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周围群山环绕,巍峨苍茫。进入殿门,左右两排石像生夹道相迎,气势十足。
皇陵的日子清苦而闲适,李蕊儿每日安排宫女们打扫祭台,定时更换祭品。
偶尔能看到士兵们轮流巡视,但大多时候都看不见人。
每到夜幕降临,便能听见山风阵阵,野兽鸣嗥,如山鬼出没。
起初李蕊儿每晚吓得不敢睡觉,倚在墙角抱膝流泪。
就这样过了半年。半年后,新帝萧玉鸣前来皇陵祭祀。
当天晚上,萧玉鸣将李蕊儿叫到无人的房间里,拿出一瓶药递到她手上,告诉她服下药后会陷入假死状态,他便可助她脱身,将她送出皇陵,日后她可隐姓埋名重新生活。
李蕊儿接过药瓶,心里不是没有过迟疑的。然而她不想一辈子待在皇陵,她想赌上一把。
思及此李蕊儿便取出药丸,仰头吃了下去。
很快她便觉得头脑昏沉,呼吸困难。她回到自己房间,倒在了床上,片刻之后便昏睡过去。
李蕊儿再次睁开眼,感到浑身虚脱无力,仿佛睡了很久。
李蕊儿打量四周,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。房中有一名身着绿衣的侍女守在床边,见她醒来,面露惊喜之色,立刻给她倒水。
李蕊儿大口喝了几口水,有气无力地问:“我这是在哪里?”
侍女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李蕊儿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侍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又摇了摇头。原来是个哑巴。
李蕊儿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,推开门,门外有两个黑衣男子把守,见她出门也不拦着。
李蕊儿来到院子里,四周是高墙,她看不到墙外的任何景物。
大门口有四名守卫,李蕊儿走过去,发现大门从内落了锁。
她恳求守卫放她出去,守卫一个个不是聋了就是哑了,对她的请求毫无反应。
李蕊儿还未来得及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来,就陷入了更大的恐慌。
她回到房间,伏在床上哭得声音嘶哑,浑身无力。
不知何时,侍女拿了些吃食,她晃了晃李蕊儿的肩膀,示意她先吃点东西。
李蕊儿太久没进食,此刻的自己正饥肠辘辘,也顾不得什么骨气了,拿起碟子里的糕点大口吃起来,吃饱了便抱膝坐在床上继续流泪。
不久之后,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夺门而入,径直走到床边,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李蕊儿被他脸上的面具吓得瑟缩着身体连连后退。那人见她害怕自己,便松开了手。
李蕊儿从他的身形可以判断出此人便是萧玉鸣。不知道他掩头遮面是有什么目的。
李蕊儿问:“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?”
他看着她许久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最后转身要离开。
李蕊儿冲他的背影喊:“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?”
男人像是没听见一般。
李蕊儿继续问:“我还有机会出去吗?”
男人脚步一顿,沉默了片刻,随后便抬脚离开了。
此后每天都有一个大夫来房间里给她把脉,来之前大夫就被蒙上了眼睛。这就意味着,除了房间里的几个人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。
既然挣扎无用,李蕊儿只能接受安排。
几日后,李蕊儿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这天晚上,侍女摆了酒菜,那人与李蕊儿面对面坐着,看着她吃饭、喝酒。待李蕊儿放下碗筷,他便起身离开了,什么都不做。
此后三不五时的,那人得空便来陪她用饭,当然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。因为他始终戴着面具。
李蕊儿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,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。
一天晚上,李蕊儿正准备梳洗安置,却听到屋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紧接着那人破门而入,将她逼至床榻,压在身下。
李蕊儿惊惧之下本能地拔出发间银簪,胡乱向他刺去,他用手抓住发簪,刹那间鲜血从他掌心喷溅而出,李蕊儿吓得松开了手。
那一夜他不顾李蕊儿的反对强幸了她。
李蕊儿惶恐地看着那张面具,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,很快沾湿了鬓边发丝。
那人伸出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,粗糙的指腹划过脸颊,留下了清晰的蜇痛感。身体的疼痛让她很快便屈从了。她不知忍受了多久,终于在惊惧交加之中晕了过去。
待李蕊儿醒来,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,她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。昨晚的种种犹如噩梦般在脑中萦绕不去。身体的酸痛感却告诉她那不是梦,是真实发生的事。
那晚的糟糕体验给李蕊儿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,她一连几日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。
一段时间之后,李蕊儿发现他并没有再度强迫她的意思,她的心渐渐放松下来。
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她最不愿接受的事——她怀孕了。
李蕊儿万念俱灰,想着如何能流掉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伤害最轻。
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他很在意这个孩子。自从她有了身孕,他便对她愈发地体恤,无有不从。
李蕊儿心念一转,也许这个孩子可以帮她逃离这里。
从此她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身体,想要顺利地将孩子生下来。
为了排遣寂寞,舒散郁结,李蕊儿重拾画笔。
那日他来看李蕊儿,李蕊儿趁机抓住他的手,柔声说:“近日我总觉得精神不济,不知你能否带给我一些颜料和画纸,让我作画解解闷。”
他点头应下。第二天就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颜料,包括很多名贵的进贡之物。
李蕊儿每天都伏案作画,大多是山水。画好了便随手送给了他,看得出来他收到画的时候是很高兴的,便越发殷勤地给她送颜料。
然而好景不长,很快李蕊儿便希望破灭了。
那日没有任何预兆,李蕊儿正坐在桌前用饭。吃着吃着便觉小腹坠痛,随后发现身下殷红一片,她便知道——她的孩子没了。
也许孩子体会到了母亲的苦难,不想来到这个世上受苦吧。
孩子的离去,也带走了李蕊儿的全部希望。从此她缠绵病榻,丧失了求生意志。
那一日,李蕊儿将自己关在房间,遣退左右,她装了一碗作画用的朱砂,艰难地吞服下去。
李蕊儿就这样了结了自己。
倒下去的那一刻,李蕊儿只觉得无比痛快。
不知何时,李蕊儿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,耳边响起了嘶哑的低吼,如野兽呜咽。
她睁开眼,发现那人面具下的眼睛渗出了血水。血水混着眼泪缓缓滴落,滴在了她的脸上。
他哭得身体颤抖,难以自抑。
李蕊儿不明白,他的难过从何而来。
如果他真的在意她,又怎会这样折辱她?
李蕊儿缓缓伸出手,想要摘他的面具,却在碰触到那冰冷面具的时候,手臂忽然无力地垂下。
她闭上眼睛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她终于可以解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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