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:阿雅
“你……是个好哥哥呢。”
和水杉并排倚靠在住宿区入口的木质大招牌上,他忽然沉吟一声对我说。
“没有的事。我没能帮上那孩子什么。”我悻悻地说。如果这时候有包烟的话,我应该会不自觉地抽起来吧。
“不,看得出来,阿雅她很信赖,也很关心你,你们虽不是亲兄妹,两人之间却有着一股很强的羁绊,谁都拧不开的纽带。”水杉说,不愧是曾经的“十修罗”的老大,眼光十分敏锐,“真好啊,我曾经,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呢。”
“对哦,你和那九个人,也是情比金坚的兄弟姐妹。”我忽然想起来水杉的境遇,“从你离开白螺城至今,已经五六年了吧,应该很想念亚南他们那九个人吧?”
“……呼,想念吗,那又如何?”水杉悲哀地笑笑,眼里满是落寞,“白螺城已经不在了,父亲也死了,我连那九个人是生是死,都不知道。都是我的错,把他们丢下,让他们独自承担白螺城覆灭的惨剧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,你离开白螺城是迫不得已,不用过分自责。”我笑道,“而且,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的是,那九个人现在都还过得好好的!”
“什么!你、你有他们的消息?”水杉惊愕道,“对啊,我忘了,你是亚南那孩子的亲哥哥!你一定知道些什么,请告诉我吧!”
接下来,我把那年白螺城覆灭之时发生的事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水杉,同时,也把月华寄来的信中透露的现在修罗军的近况,一一说给了他听。
听完我的讲述,水杉久久不能言语,百感交集。从他复杂的神色大致能猜到,这男人一来,是为自己那九个弟弟妹妹还好好活着的消息而欣喜不已,二来,恐怕是因为,造成父亲阿诺基德的死亡,以及白螺城覆灭这件事的元凶竟然就是自己最小的弟弟亚南,这个事实让他过于震惊吧。
“……真没想到,亚南会做到如此地步。”良久,水杉才唏嘘不已地摇着头叹道。
“你会恨他吗?他杀了你发誓要效忠的养父。”我试探地问。
“……不会。我离开时最后对亚南说的话,本来就是让她带领这些哥哥姐姐,一起走向自由,从结果上来说,他完全没有辜负我的期待。”水杉沉吟道,“只不过,我没想到他会决绝到如此的地步,应该说,我还是低估了这孩子的心性和潜力,更不用说,他还雄心壮志地创建了修罗军,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。虽然父亲确实是死在了亚南的剑下,但从那些孩子的立场来看,他们本来就是受害者,杀死买卖、奴役自己的人,冲出牢笼奔向自由,那是无比正确的选择,相比之下,我这么迂腐的一个人,实在没有资格说要去恨他们。”
迂腐吗?也许吧,可在我眼里,这个男人却是非常深明大义之人,至少比那个冲动的亚南,更适合作为十修罗的领袖。可惜,时过境迁,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我继续问道。
“就如同刚刚所说的,我要守护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女儿。”水杉坚定地答道,“从今夜开始,我水杉就是阿雅的仆人,会默默在她身后保护着她。啊,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打扰到你和阿雅的生活的,我自会把自己的行踪隐藏起来,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怎么会麻烦,有水杉你这么强大可靠的保护者在,阿雅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。”我反问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有我这个碍事者在场,你们两个的感情交流会很麻烦的吧。”水杉正色道。
“感情交流?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兄妹俩能有什么需要感情交流的?”我汗颜。
“真的只是兄妹吗?”水杉反问,“阿雅看你的眼神,不只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,即使是我也看得出来。你难道没有一点察觉吗?”
……我竟无言以对。
之后,我俩各自沉默,这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,直到阿雅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踱到了我们面前。
“阿雅……你母亲呢?”我赶紧站直了身子,迟疑地问道。
“已经在帐篷里睡下了,我们聊了挺久了,她似乎困了。”阿雅淡淡地答道。
“是吗……那么,谈得如何?”我决定还是直接问吧。
果不其然,阿雅只是低着头没有回话。
“你们先聊,我先回避。”水杉见状就要离去。
“水杉大哥,你……”阿雅见状想要挽留,水杉却只是对她笑着摇摇头,说道:
“放心,你水杉大哥在需要的时候自会出现,不用牵挂。伊万,照顾好阿雅,我信任你。”
说罢,他便径自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中,只留下我与阿雅尴尬地面对面独处起来。
是啊,尴尬,明明我俩之间从未有过这种气氛的,可今晚,有些怪怪的啊。
“……对不起,哥哥,刚刚那样跟你说话。”过了许久,阿雅才勉强开口,道歉道。
“没事,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。”我摆摆手道,“说说吧,和母亲聊得怎么样?”
“……妈妈家果然就是那样的情况,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下来了。”阿雅回答道,“她现在真的是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,所以这次才会来学院,想着我既然身为学院的学生,应该会有点路子,给她提供一个容身之所,或者安排她一份工作什么的……呵,真的是太看得起我这个女儿了呢。”
阿雅那惨淡的笑脸让我不禁揪心。果然,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思念自己女儿的意思,不过是无路可走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求助。“这是你母亲亲口跟你说的?还是你的推测?”我皱眉道,“她总不可能真的这么利益至上,你们俩之间就真的生疏到这个程度吗?”
“……哥哥你刚刚也看到了吧,她害怕着我,世上哪里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害怕自己的亲生女儿呢?”阿雅苦笑道,“其实,我和妈妈之间,本来就没有半点亲情可言,这点,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。妈妈16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强行占有,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前提下怀上了我并生了下来,那时候的她自己都是个小孩子,又哪来为人父母的觉悟?我出生后,妈妈的一家都嫌弃我,受他们的影响,妈妈自己也觉得我是个累赘,从来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眼,所谓的血浓于水,在我和妈妈之间得不到半点体现,我对她来说,不过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,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现在的阿雅。
“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?那么蛮横无理,喜欢大声训斥他人,得理不饶人,还仗着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的作威作福……其实,那都是因为我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,我以为这样做,妈妈就会看着我,至少,也愿意跟我说说话。可是,却适得其反,惹得妈妈和别人更讨厌我了,最终厌恶地把我送到了龙角峰大陆。”阿雅惨然地笑着继续道,“所以,刚刚见到妈妈的那一刹那,我懵了,我竟不知道,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次的久别重逢。是喜悦,是感动,还是扑到她怀里痛哭一场?我却发现我都做不到,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,因为我啊,已经连自己是否爱着这个所谓的母亲,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这实在太过悲伤了,我没法再容忍阿雅露出现在这样伤心的表情。
“抱歉,哥哥,说了些有的没的。”阿雅揉了揉眼睛,挤出一丝笑脸说道,“其实,我想了很久,果然还是决定了。哥哥,你可能会生气,可我还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别乱做决定啊!”我急忙打断了阿雅的话,慌张道,“冷静点,不要因为你母亲的突然出现就乱了方寸,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你决定要离开学院,从今往后带着你母亲相依为命独自生活之类的傻话!我可不会答应的!”
阿雅怔怔地看了我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五秒钟,随之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哥哥你想什么呢,我哪是要说这个啊。我要说的是,虽然她和我没什么感情可言,可终究是我的亲生母亲,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苦伶仃的,所以想拜托哥哥,看校庆之后能不能把妈妈送到坎贝罗城,让她在我们店里住下,给她一个安生立命的地方,顺便也能给店里帮帮忙。不过是这件事而已,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,笨蛋哥哥!”阿雅边笑便拍着我的脑袋说道。
啊,是、是吗,只是这样一个决定啊,真是的,害我吓了一大跳。
“呼,只是这件事的话,当然没问题啊,我们是一家人,别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啦。”
看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阿雅眼轱辘转了两转,突然坏笑起来:“哼?哥哥,你原来这么怕我离开你身边啊?”
我知道这是阿雅故意在作弄我,换做平时,我一定会狠狠敲一下她的脑袋训斥一番。
“……对,我很害怕,我舍不得阿雅离开我。没有阿雅在我身边的日子,我没法想象。”
可不知怎的,我却莫名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白痴!你疯了吗,伊万,这句话可是大大的不妙啊!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起来。
“唉?”
听到这句话的阿雅,显然也被吓得愣住了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确信自己没听错,并回味了三、四秒之后,她的脸突然“唰”地红到了耳根,低下头再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了。
我们两个就此尴尬而沉默地并排站立了好久。
呼,果然是我失言了啊,不该冲动地说出这样的话的,虽然,那是我当时真切的心声……
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,却隐约感觉到阿雅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“阿雅?”我有些慌乱地想要发问。
“别说话,哥哥,现在别说,好吗?”阿雅却只是闭着眼睛喃喃地说,“哥哥,你的身子……好温暖,就让我这样呆一会好不好?”
阿雅的话里有着一丝疲惫,一丝撒娇,和一丝终于安下心来的放松。那微弱的鼻息声,带着点点未干透泪珠的睫毛,都在诉说着,这个女孩儿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坚强。
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这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、一直用她那挥舞着利剑的双手保护着我的女孩子,这个从一开始蛮横的大小姐成长到今天如此坚强果敢的女孩子,其实,也是那么的脆弱。
我忍不住用手环住了阿雅的肩膀,将她抱得紧了一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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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水杉并排倚靠在住宿区入口的木质大招牌上,他忽然沉吟一声对我说。
“没有的事。我没能帮上那孩子什么。”我悻悻地说。如果这时候有包烟的话,我应该会不自觉地抽起来吧。
“不,看得出来,阿雅她很信赖,也很关心你,你们虽不是亲兄妹,两人之间却有着一股很强的羁绊,谁都拧不开的纽带。”水杉说,不愧是曾经的“十修罗”的老大,眼光十分敏锐,“真好啊,我曾经,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呢。”
“对哦,你和那九个人,也是情比金坚的兄弟姐妹。”我忽然想起来水杉的境遇,“从你离开白螺城至今,已经五六年了吧,应该很想念亚南他们那九个人吧?”
“……呼,想念吗,那又如何?”水杉悲哀地笑笑,眼里满是落寞,“白螺城已经不在了,父亲也死了,我连那九个人是生是死,都不知道。都是我的错,把他们丢下,让他们独自承担白螺城覆灭的惨剧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,你离开白螺城是迫不得已,不用过分自责。”我笑道,“而且,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的是,那九个人现在都还过得好好的!”
“什么!你、你有他们的消息?”水杉惊愕道,“对啊,我忘了,你是亚南那孩子的亲哥哥!你一定知道些什么,请告诉我吧!”
接下来,我把那年白螺城覆灭之时发生的事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水杉,同时,也把月华寄来的信中透露的现在修罗军的近况,一一说给了他听。
听完我的讲述,水杉久久不能言语,百感交集。从他复杂的神色大致能猜到,这男人一来,是为自己那九个弟弟妹妹还好好活着的消息而欣喜不已,二来,恐怕是因为,造成父亲阿诺基德的死亡,以及白螺城覆灭这件事的元凶竟然就是自己最小的弟弟亚南,这个事实让他过于震惊吧。
“……真没想到,亚南会做到如此地步。”良久,水杉才唏嘘不已地摇着头叹道。
“你会恨他吗?他杀了你发誓要效忠的养父。”我试探地问。
“……不会。我离开时最后对亚南说的话,本来就是让她带领这些哥哥姐姐,一起走向自由,从结果上来说,他完全没有辜负我的期待。”水杉沉吟道,“只不过,我没想到他会决绝到如此的地步,应该说,我还是低估了这孩子的心性和潜力,更不用说,他还雄心壮志地创建了修罗军,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。虽然父亲确实是死在了亚南的剑下,但从那些孩子的立场来看,他们本来就是受害者,杀死买卖、奴役自己的人,冲出牢笼奔向自由,那是无比正确的选择,相比之下,我这么迂腐的一个人,实在没有资格说要去恨他们。”
迂腐吗?也许吧,可在我眼里,这个男人却是非常深明大义之人,至少比那个冲动的亚南,更适合作为十修罗的领袖。可惜,时过境迁,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我继续问道。
“就如同刚刚所说的,我要守护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女儿。”水杉坚定地答道,“从今夜开始,我水杉就是阿雅的仆人,会默默在她身后保护着她。啊,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打扰到你和阿雅的生活的,我自会把自己的行踪隐藏起来,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怎么会麻烦,有水杉你这么强大可靠的保护者在,阿雅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。”我反问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有我这个碍事者在场,你们两个的感情交流会很麻烦的吧。”水杉正色道。
“感情交流?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兄妹俩能有什么需要感情交流的?”我汗颜。
“真的只是兄妹吗?”水杉反问,“阿雅看你的眼神,不只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,即使是我也看得出来。你难道没有一点察觉吗?”
……我竟无言以对。
之后,我俩各自沉默,这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,直到阿雅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踱到了我们面前。
“阿雅……你母亲呢?”我赶紧站直了身子,迟疑地问道。
“已经在帐篷里睡下了,我们聊了挺久了,她似乎困了。”阿雅淡淡地答道。
“是吗……那么,谈得如何?”我决定还是直接问吧。
果不其然,阿雅只是低着头没有回话。
“你们先聊,我先回避。”水杉见状就要离去。
“水杉大哥,你……”阿雅见状想要挽留,水杉却只是对她笑着摇摇头,说道:
“放心,你水杉大哥在需要的时候自会出现,不用牵挂。伊万,照顾好阿雅,我信任你。”
说罢,他便径自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中,只留下我与阿雅尴尬地面对面独处起来。
是啊,尴尬,明明我俩之间从未有过这种气氛的,可今晚,有些怪怪的啊。
“……对不起,哥哥,刚刚那样跟你说话。”过了许久,阿雅才勉强开口,道歉道。
“没事,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。”我摆摆手道,“说说吧,和母亲聊得怎么样?”
“……妈妈家果然就是那样的情况,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下来了。”阿雅回答道,“她现在真的是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,所以这次才会来学院,想着我既然身为学院的学生,应该会有点路子,给她提供一个容身之所,或者安排她一份工作什么的……呵,真的是太看得起我这个女儿了呢。”
阿雅那惨淡的笑脸让我不禁揪心。果然,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思念自己女儿的意思,不过是无路可走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求助。“这是你母亲亲口跟你说的?还是你的推测?”我皱眉道,“她总不可能真的这么利益至上,你们俩之间就真的生疏到这个程度吗?”
“……哥哥你刚刚也看到了吧,她害怕着我,世上哪里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害怕自己的亲生女儿呢?”阿雅苦笑道,“其实,我和妈妈之间,本来就没有半点亲情可言,这点,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。妈妈16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强行占有,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前提下怀上了我并生了下来,那时候的她自己都是个小孩子,又哪来为人父母的觉悟?我出生后,妈妈的一家都嫌弃我,受他们的影响,妈妈自己也觉得我是个累赘,从来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眼,所谓的血浓于水,在我和妈妈之间得不到半点体现,我对她来说,不过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,她从来就没有爱过我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现在的阿雅。
“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?那么蛮横无理,喜欢大声训斥他人,得理不饶人,还仗着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的作威作福……其实,那都是因为我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,我以为这样做,妈妈就会看着我,至少,也愿意跟我说说话。可是,却适得其反,惹得妈妈和别人更讨厌我了,最终厌恶地把我送到了龙角峰大陆。”阿雅惨然地笑着继续道,“所以,刚刚见到妈妈的那一刹那,我懵了,我竟不知道,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次的久别重逢。是喜悦,是感动,还是扑到她怀里痛哭一场?我却发现我都做不到,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,因为我啊,已经连自己是否爱着这个所谓的母亲,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这实在太过悲伤了,我没法再容忍阿雅露出现在这样伤心的表情。
“抱歉,哥哥,说了些有的没的。”阿雅揉了揉眼睛,挤出一丝笑脸说道,“其实,我想了很久,果然还是决定了。哥哥,你可能会生气,可我还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别乱做决定啊!”我急忙打断了阿雅的话,慌张道,“冷静点,不要因为你母亲的突然出现就乱了方寸,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你决定要离开学院,从今往后带着你母亲相依为命独自生活之类的傻话!我可不会答应的!”
阿雅怔怔地看了我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五秒钟,随之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哥哥你想什么呢,我哪是要说这个啊。我要说的是,虽然她和我没什么感情可言,可终究是我的亲生母亲,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苦伶仃的,所以想拜托哥哥,看校庆之后能不能把妈妈送到坎贝罗城,让她在我们店里住下,给她一个安生立命的地方,顺便也能给店里帮帮忙。不过是这件事而已,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,笨蛋哥哥!”阿雅边笑便拍着我的脑袋说道。
啊,是、是吗,只是这样一个决定啊,真是的,害我吓了一大跳。
“呼,只是这件事的话,当然没问题啊,我们是一家人,别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啦。”
看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阿雅眼轱辘转了两转,突然坏笑起来:“哼?哥哥,你原来这么怕我离开你身边啊?”
我知道这是阿雅故意在作弄我,换做平时,我一定会狠狠敲一下她的脑袋训斥一番。
“……对,我很害怕,我舍不得阿雅离开我。没有阿雅在我身边的日子,我没法想象。”
可不知怎的,我却莫名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白痴!你疯了吗,伊万,这句话可是大大的不妙啊!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起来。
“唉?”
听到这句话的阿雅,显然也被吓得愣住了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确信自己没听错,并回味了三、四秒之后,她的脸突然“唰”地红到了耳根,低下头再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了。
我们两个就此尴尬而沉默地并排站立了好久。
呼,果然是我失言了啊,不该冲动地说出这样的话的,虽然,那是我当时真切的心声……
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,却隐约感觉到阿雅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“阿雅?”我有些慌乱地想要发问。
“别说话,哥哥,现在别说,好吗?”阿雅却只是闭着眼睛喃喃地说,“哥哥,你的身子……好温暖,就让我这样呆一会好不好?”
阿雅的话里有着一丝疲惫,一丝撒娇,和一丝终于安下心来的放松。那微弱的鼻息声,带着点点未干透泪珠的睫毛,都在诉说着,这个女孩儿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坚强。
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这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、一直用她那挥舞着利剑的双手保护着我的女孩子,这个从一开始蛮横的大小姐成长到今天如此坚强果敢的女孩子,其实,也是那么的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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