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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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天呈当晚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极寒之地,这两日大雪,即便马不停蹄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勉强赶到极寒边境。
而明日就是小将的处斩了。
高漉晚上没有吃饭,他倚靠在窗台处,正面迎着的是繁华的大街。即便大雪,街流人涌仍如门庭若市。
数数日子,这场大雪大概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盛雪了。待这场雪下完,就要迎春了。
高漉忽而很想再去十爷府瞧一瞧那艳丽的红梅,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雪景。
他慵懒地半坐在软榻处,怀里捧着个金丝铜暖炉,身上披着纹竹样的披风。被符天呈弄出来的伤已经好了许多,只是旁人瞧高漉,总觉着精神大不如从前。
家仆们精心烧炭挑炭火,房间里暖洋洋的,丫鬟往床铺里塞了好几个暖被子的小炉子。高漉披着的头发从窗户口散落半缕,雪花调皮地飞到其发尾处赖着不走。
丫鬟铺好床,回头看见高漉精致的侧脸像古书里的人画,静谧沉思,相较其他男子的粗糙,高漉的眉眼很是秀气,此刻皱着也是让人不禁好奇他在想些什么。
“高丞相,床铺好了,奴婢伺候您擦身子吧。”
高漉沉默着,他扬起下巴,眼神却依然关注着窗外的某个方向。轻飘飘的发尾被看不见的风玩弄着,片刻,他像是想到什么,放下手里的暖炉。
“我出去一趟,不必跟着了。”
“是。”
高漉慢悠悠地走出房门,他怀揣心事下楼,未发觉客厅中央坐着闲聊的两个男人。
“高丞相准备去哪?”
一声问语打断高漉的思索,他抬头望去,看见符天呈和简之临坐在一起。
他们桌前两叠黄生米已经少了大半,桌上的蜡烛歪歪斜斜地成坨躺在烛台里,高漉看了符天呈几秒,摇摇头没说话。
半晌,高漉独自走出韵茶坊,后面的二人一脸莫名地对视几眼,简之临推了推旁边的男人,“跟上去瞧瞧吧,别出了什么事。”
符天呈犹豫着,简之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,“你真是个木头,你没觉着自从你不当人那晚开始,人家就不大对劲了么?连我都看得出来,他心事重,你俩干脆好好聊聊。”
“说实在,没什么好聊的。你也知道,一开始我就在想着法子利用他。如今这种局面,不都是大家能想象得到的么?”
简之临被他一口堵死,只能憋气瞪眼。不过符天呈还没算太木头,他还是站起来跟上去看看情况。
在符天呈心里,他自认为自己是很愧疚于高漉的。因此,对于这种情况,他也本能地逃避起来。
一是觉得大概人家也不待见自己,看了自己也心烦。二是自己已然亏欠于他,便更不能继续接近做些伤害他的事了。
符天呈隔着人海跟着高漉老半天,兜兜转转绕了许久,才发现自己竟跟着他来到十王府。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高漉没半分犹豫,回头戳穿身后的男人。
符天呈傻眼几秒,才知道自己与他在一条街道处。并且这十王府的地理位置不算主街道那块,因此这儿还算人少静谧。
“……我就是来看看你。”符天呈挠挠头,傻了吧唧地走过去尴尬解围。
高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,半晌,把伞移到他面前一点的位置。符天呈俨然受宠若惊,他赶紧钻到伞下。
因为动作激烈,符天呈头上的雪花还掉在了高漉肩膀上。
“你怎么想到来十爷这儿?”
有了符天呈这层身份,他们进十王府也没家仆跟了。高漉来了一次就记得很清楚,那个红梅园的位置路线。
符天呈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模样,忍不住打趣,“我看这个王府更适合你些,不如等十爷出来的时候,我与他祥说。”
“……无聊。”高漉加快走路的步伐,伞面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符天呈束起的头发,他比高漉高半截,被刮了一下连带头皮都呲疼。
符天呈弯腰摸着脑袋倒吸一口气,眼见高漉没等他的意思,又赶紧上前钻回伞下。
红梅园还是那样,与高漉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。只是园内的雪更厚了,高漉这次停在长廊,没有下去的意思。
“我叫人把雪扫了,再下去走走吧。”符天呈瞧他站定不动,便主动提议如此。
高漉伸手拦了一下,“不必,如今这样挺好的。”
面虽厚,却干净整洁,宛如一大坨棉花糖倒在梅园里,偶有掉落的花朵或花瓣点缀,整体完整,比上次见得更像一幅画了。
高漉不想破坏这最后一眼的红梅园,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此刻,身旁的符天呈也沉默了,他忽而觉得眼前的高漉也似化作园里的一颗树。
在寂静的梅园里,符天呈盯着那张侧脸,仿佛这张脸化作雪景里最冷艳的那朵梅,迅速发散着迷人又冷冽的香气,引得人移不开视线,甚至慢慢地熏醉了心智。
符天呈就这样一点点倾身于高漉身侧,他的目光落在高漉那双薄薄的嘴唇上,颜色是梅花的红,唇角弯翘处宛如花瓣几角,在橙黄的灯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“……”符天呈感觉自己不由自主了,他的身躯越发往高漉脸上凑,直到对方皱着眉看着自己。
“符统领。”高漉轻轻地吐出三个字,然而这三个字没有让符天呈唤回心智,反而像是更加拉进了他与高漉之间的氛围。
直到符天呈的双肩感受到一股抵抗,他垂眸看见高漉的双手抵在自己的肩侧。
再抬头,看见的是高漉复杂的神情,带着浓浓的不解,疑惑,还有淡淡的拒绝。
符天呈心里一震,感受到眼前不该是这样的态度。他知道高漉是喜欢自己的,那么面对这样的亲密之举,他怎么会拒绝呢?
“我想,你应该没有醉。”高漉坦然道。
符天呈瞳孔骤然紧缩,他猛地起身,定定地看着高漉,他的神智慢慢回来,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。
自己居然想要亲吻他,在一个清醒状态下,极度想要亲吻一个男人!
高漉看见他眼里的震惊还有惊慌失措,便知道符天呈大约是被鬼迷了眼,他隐藏掉心里的那份神伤,掉头要走。
“……”然而,手上立刻传来一个拉力,高漉身形一滞,有些震惊地站在原地。
紧接着,后面又猛然松开,像是摸到什么烫手的山芋。高漉眼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亮光又暗了下去,他垂头停了几秒,最后收拾好自己要走。
身后又传来拉力,高漉此刻有些被戏耍的不耐烦和怒意,他回过头,看见符天呈失措的样子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发火。
“高丞相,抱歉,我……”
听着对方苍白的解释,高漉默然一笑,笑自己蠢笨,笑自己自作多情。他轻轻拂袖,不着痕迹地摇摇头。
“符统领大概是真的过于心善了,那晚我当你是喝醉,如今身体已经好了,你赔罪也够了,便不必日日放下身段哄我。”
高漉顿了顿,无视对方不知为何诧异的神色,“而且,我自己已经想清楚了,等这次事情过去后,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越距的想法,自然不会纠缠于你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关于那些谣言,你不喜欢的,我会派人好好说清楚,这些日子你我都委屈些便是。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
高漉停下话语,看着对方摇头否认。他没有多想,垂眸又抬眸,拂去脸上其余的表情。
“红梅园很漂亮,下次……下次你可以和十爷一起观赏。”高漉本来想说下次再一次观赏,可是想想,大概是没有下一次了。
“不是的!”符天呈忽然大吼一声,把高漉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。
“不是的,我没……”符天呈伸手抓牢高漉的双臂,他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,总觉着很着急,很心慌。
听着高漉的这番话,总觉得他好像要走了,而且一去不回头。这种错失珍宝的感觉,让符天呈心底异常紧张慌乱。
他只能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臂,脸色却慌张得如同被抄家。高漉皱着眉看他,手臂渐渐传来痛意。
“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符天呈没头没脑地问。
高漉只感到莫名其妙,他摇摇头,有些难受地往后缩,“符统领想多了,丞相岂能说走就走?”
听到这句话,符天呈稍稍冷静下来,他慢慢松开手,可心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仍未消散,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觉得害怕。
“没什么事,就回去吧。”高漉往后退了一步。
符天呈抬头,看着高漉转身,慢慢地越走越远,那点米白色的衣裳好像被远处的黑暗一点点吞噬,最后消失殆尽。
他猛然站起身朝高漉跑去,从身后猛地抱住高漉。
“!”高漉被一股力量差点带倒,可还没站稳就又被搂进一个怀抱里,身后传来沉稳的心跳声,隔着皮肤敲打他的后背。
“符、符统领?”高漉喃喃念着,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怎么了,你别走。”
说罢,高漉感觉后脖颈传来温热的呼吸,每一次都像鹅绒羽毛般挠着他的耳根,让高漉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前挣扎。
“别动,别动。”
他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,接着是冷冷的皮肤触感,符天呈的脸贴在自己的脖颈处。
“……”高漉呆呆地僵在原地,腰间禁锢着一双有力的手。他不知道符天呈怎么了,为什么在这个时刻又如此。
他脑海里迅速搜寻着,十爷的事到如今大概除了朝堂上重谈,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可被利用的了,那符天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。
“符统领,我还有最后一次为十爷办事的权力。明日小将处斩,我会去想办法尝试拖延时间。还有,等裴玉接回来,我能带着他去见陛下一眼,为十爷洗清冤屈。”
高漉仔细想了想后面自己的作用,大概是这些了。前提是,他还没有被陛下革职。
所以一切都要快,经不起耽搁。
然而这些话,符天呈一句都没听进去,他紧紧抱着高漉,手上不断施力。
“符统领,你听见了么?”
“如果,如果你愿意的话,等这件事情过来,你辞官,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保障。”
听此,高漉疑惑地回头,对方还在说,“可能其他人不愿意接纳你,但我可以在我的营下给你设立个位置,不过位置不高。”
这些话随着风飘散,高漉好几秒才从僵硬的身体里回过神来,他心底划过一个念头,这些话给了高漉很大的想象空间。
但高漉明白,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。他垂眸顺着符天呈的话说,“承蒙符统领厚爱,一切都等十爷平安无恙再说吧。”
两个人虽然是抱着的,符天呈却感觉怀里的人很冷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无论如何捂,都捂不热。
二人心怀鬼胎,高漉虽然是笑着的,可他心里早没有波澜,面对这种以前会高兴许久的承诺,此刻的高漉却无比清醒。
他早就知道,自己没有未来可言了。
次日,符天呈是在高漉的床脚下醒来的。他昨日赖着高漉回来的,然后说什么太冷,手僵脚冻非要在高漉房里睡。
不过高漉拒绝同床,符天呈便倚靠着床栏睡到天明。等他腰酸背痛地醒来时,发现高漉不见了。
他立刻火急火燎地下楼,连鞋子都没穿好。掌柜一边擦桌子一边朝那动静看去,然后心平气和地交代早上高漉留下的话。
“高丞相说了,他要进宫一趟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符天呈歪着脚单腿穿鞋。
“走了又一柱香的功夫了,不过刚刚刑场那边处斩了个人,好多人去看了。”掌柜说着正要倒茶给符天呈,结果一回头,人没了。
符天呈快速走在大街上,他朝刑场的方向赶去,他脑海里回荡着掌柜的话,处斩,小将莫不是人没了?
雪一如昨日的大,符天呈冒雪赶到刑场时,只有一大滩血迹在雪地里等着他。
符天呈随便扒了个还没走的路人问今日处斩的是谁。
“不就是那逆贼麾下的。”
“十王爷手下?”
“是啊。”
符天呈心底猛地震颤,他后退一步,那路人怪异地瞧了他一眼,挥袖走了。
怎么也没想到,还是斩首了。符天呈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,他脑子空白了,连指尖都是冰凉的。
就算裴玉肯,也起码三天后才能回来。眼下小将处死,自己不得令不能进宫,等得令了,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。
符天呈慌了,他眼下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。下一个就是十爷了,仿佛一切都走向了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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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天呈当晚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极寒之地,这两日大雪,即便马不停蹄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勉强赶到极寒边境。
而明日就是小将的处斩了。
高漉晚上没有吃饭,他倚靠在窗台处,正面迎着的是繁华的大街。即便大雪,街流人涌仍如门庭若市。
数数日子,这场大雪大概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盛雪了。待这场雪下完,就要迎春了。
高漉忽而很想再去十爷府瞧一瞧那艳丽的红梅,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雪景。
他慵懒地半坐在软榻处,怀里捧着个金丝铜暖炉,身上披着纹竹样的披风。被符天呈弄出来的伤已经好了许多,只是旁人瞧高漉,总觉着精神大不如从前。
家仆们精心烧炭挑炭火,房间里暖洋洋的,丫鬟往床铺里塞了好几个暖被子的小炉子。高漉披着的头发从窗户口散落半缕,雪花调皮地飞到其发尾处赖着不走。
丫鬟铺好床,回头看见高漉精致的侧脸像古书里的人画,静谧沉思,相较其他男子的粗糙,高漉的眉眼很是秀气,此刻皱着也是让人不禁好奇他在想些什么。
“高丞相,床铺好了,奴婢伺候您擦身子吧。”
高漉沉默着,他扬起下巴,眼神却依然关注着窗外的某个方向。轻飘飘的发尾被看不见的风玩弄着,片刻,他像是想到什么,放下手里的暖炉。
“我出去一趟,不必跟着了。”
“是。”
高漉慢悠悠地走出房门,他怀揣心事下楼,未发觉客厅中央坐着闲聊的两个男人。
“高丞相准备去哪?”
一声问语打断高漉的思索,他抬头望去,看见符天呈和简之临坐在一起。
他们桌前两叠黄生米已经少了大半,桌上的蜡烛歪歪斜斜地成坨躺在烛台里,高漉看了符天呈几秒,摇摇头没说话。
半晌,高漉独自走出韵茶坊,后面的二人一脸莫名地对视几眼,简之临推了推旁边的男人,“跟上去瞧瞧吧,别出了什么事。”
符天呈犹豫着,简之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,“你真是个木头,你没觉着自从你不当人那晚开始,人家就不大对劲了么?连我都看得出来,他心事重,你俩干脆好好聊聊。”
“说实在,没什么好聊的。你也知道,一开始我就在想着法子利用他。如今这种局面,不都是大家能想象得到的么?”
简之临被他一口堵死,只能憋气瞪眼。不过符天呈还没算太木头,他还是站起来跟上去看看情况。
在符天呈心里,他自认为自己是很愧疚于高漉的。因此,对于这种情况,他也本能地逃避起来。
一是觉得大概人家也不待见自己,看了自己也心烦。二是自己已然亏欠于他,便更不能继续接近做些伤害他的事了。
符天呈隔着人海跟着高漉老半天,兜兜转转绕了许久,才发现自己竟跟着他来到十王府。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高漉没半分犹豫,回头戳穿身后的男人。
符天呈傻眼几秒,才知道自己与他在一条街道处。并且这十王府的地理位置不算主街道那块,因此这儿还算人少静谧。
“……我就是来看看你。”符天呈挠挠头,傻了吧唧地走过去尴尬解围。
高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,半晌,把伞移到他面前一点的位置。符天呈俨然受宠若惊,他赶紧钻到伞下。
因为动作激烈,符天呈头上的雪花还掉在了高漉肩膀上。
“你怎么想到来十爷这儿?”
有了符天呈这层身份,他们进十王府也没家仆跟了。高漉来了一次就记得很清楚,那个红梅园的位置路线。
符天呈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模样,忍不住打趣,“我看这个王府更适合你些,不如等十爷出来的时候,我与他祥说。”
“……无聊。”高漉加快走路的步伐,伞面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符天呈束起的头发,他比高漉高半截,被刮了一下连带头皮都呲疼。
符天呈弯腰摸着脑袋倒吸一口气,眼见高漉没等他的意思,又赶紧上前钻回伞下。
红梅园还是那样,与高漉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。只是园内的雪更厚了,高漉这次停在长廊,没有下去的意思。
“我叫人把雪扫了,再下去走走吧。”符天呈瞧他站定不动,便主动提议如此。
高漉伸手拦了一下,“不必,如今这样挺好的。”
面虽厚,却干净整洁,宛如一大坨棉花糖倒在梅园里,偶有掉落的花朵或花瓣点缀,整体完整,比上次见得更像一幅画了。
高漉不想破坏这最后一眼的红梅园,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此刻,身旁的符天呈也沉默了,他忽而觉得眼前的高漉也似化作园里的一颗树。
在寂静的梅园里,符天呈盯着那张侧脸,仿佛这张脸化作雪景里最冷艳的那朵梅,迅速发散着迷人又冷冽的香气,引得人移不开视线,甚至慢慢地熏醉了心智。
符天呈就这样一点点倾身于高漉身侧,他的目光落在高漉那双薄薄的嘴唇上,颜色是梅花的红,唇角弯翘处宛如花瓣几角,在橙黄的灯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“……”符天呈感觉自己不由自主了,他的身躯越发往高漉脸上凑,直到对方皱着眉看着自己。
“符统领。”高漉轻轻地吐出三个字,然而这三个字没有让符天呈唤回心智,反而像是更加拉进了他与高漉之间的氛围。
直到符天呈的双肩感受到一股抵抗,他垂眸看见高漉的双手抵在自己的肩侧。
再抬头,看见的是高漉复杂的神情,带着浓浓的不解,疑惑,还有淡淡的拒绝。
符天呈心里一震,感受到眼前不该是这样的态度。他知道高漉是喜欢自己的,那么面对这样的亲密之举,他怎么会拒绝呢?
“我想,你应该没有醉。”高漉坦然道。
符天呈瞳孔骤然紧缩,他猛地起身,定定地看着高漉,他的神智慢慢回来,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。
自己居然想要亲吻他,在一个清醒状态下,极度想要亲吻一个男人!
高漉看见他眼里的震惊还有惊慌失措,便知道符天呈大约是被鬼迷了眼,他隐藏掉心里的那份神伤,掉头要走。
“……”然而,手上立刻传来一个拉力,高漉身形一滞,有些震惊地站在原地。
紧接着,后面又猛然松开,像是摸到什么烫手的山芋。高漉眼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亮光又暗了下去,他垂头停了几秒,最后收拾好自己要走。
身后又传来拉力,高漉此刻有些被戏耍的不耐烦和怒意,他回过头,看见符天呈失措的样子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发火。
“高丞相,抱歉,我……”
听着对方苍白的解释,高漉默然一笑,笑自己蠢笨,笑自己自作多情。他轻轻拂袖,不着痕迹地摇摇头。
“符统领大概是真的过于心善了,那晚我当你是喝醉,如今身体已经好了,你赔罪也够了,便不必日日放下身段哄我。”
高漉顿了顿,无视对方不知为何诧异的神色,“而且,我自己已经想清楚了,等这次事情过去后,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越距的想法,自然不会纠缠于你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关于那些谣言,你不喜欢的,我会派人好好说清楚,这些日子你我都委屈些便是。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
高漉停下话语,看着对方摇头否认。他没有多想,垂眸又抬眸,拂去脸上其余的表情。
“红梅园很漂亮,下次……下次你可以和十爷一起观赏。”高漉本来想说下次再一次观赏,可是想想,大概是没有下一次了。
“不是的!”符天呈忽然大吼一声,把高漉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。
“不是的,我没……”符天呈伸手抓牢高漉的双臂,他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,总觉着很着急,很心慌。
听着高漉的这番话,总觉得他好像要走了,而且一去不回头。这种错失珍宝的感觉,让符天呈心底异常紧张慌乱。
他只能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臂,脸色却慌张得如同被抄家。高漉皱着眉看他,手臂渐渐传来痛意。
“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符天呈没头没脑地问。
高漉只感到莫名其妙,他摇摇头,有些难受地往后缩,“符统领想多了,丞相岂能说走就走?”
听到这句话,符天呈稍稍冷静下来,他慢慢松开手,可心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仍未消散,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觉得害怕。
“没什么事,就回去吧。”高漉往后退了一步。
符天呈抬头,看着高漉转身,慢慢地越走越远,那点米白色的衣裳好像被远处的黑暗一点点吞噬,最后消失殆尽。
他猛然站起身朝高漉跑去,从身后猛地抱住高漉。
“!”高漉被一股力量差点带倒,可还没站稳就又被搂进一个怀抱里,身后传来沉稳的心跳声,隔着皮肤敲打他的后背。
“符、符统领?”高漉喃喃念着,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怎么了,你别走。”
说罢,高漉感觉后脖颈传来温热的呼吸,每一次都像鹅绒羽毛般挠着他的耳根,让高漉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前挣扎。
“别动,别动。”
他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,接着是冷冷的皮肤触感,符天呈的脸贴在自己的脖颈处。
“……”高漉呆呆地僵在原地,腰间禁锢着一双有力的手。他不知道符天呈怎么了,为什么在这个时刻又如此。
他脑海里迅速搜寻着,十爷的事到如今大概除了朝堂上重谈,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可被利用的了,那符天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。
“符统领,我还有最后一次为十爷办事的权力。明日小将处斩,我会去想办法尝试拖延时间。还有,等裴玉接回来,我能带着他去见陛下一眼,为十爷洗清冤屈。”
高漉仔细想了想后面自己的作用,大概是这些了。前提是,他还没有被陛下革职。
所以一切都要快,经不起耽搁。
然而这些话,符天呈一句都没听进去,他紧紧抱着高漉,手上不断施力。
“符统领,你听见了么?”
“如果,如果你愿意的话,等这件事情过来,你辞官,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保障。”
听此,高漉疑惑地回头,对方还在说,“可能其他人不愿意接纳你,但我可以在我的营下给你设立个位置,不过位置不高。”
这些话随着风飘散,高漉好几秒才从僵硬的身体里回过神来,他心底划过一个念头,这些话给了高漉很大的想象空间。
但高漉明白,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。他垂眸顺着符天呈的话说,“承蒙符统领厚爱,一切都等十爷平安无恙再说吧。”
两个人虽然是抱着的,符天呈却感觉怀里的人很冷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无论如何捂,都捂不热。
二人心怀鬼胎,高漉虽然是笑着的,可他心里早没有波澜,面对这种以前会高兴许久的承诺,此刻的高漉却无比清醒。
他早就知道,自己没有未来可言了。
次日,符天呈是在高漉的床脚下醒来的。他昨日赖着高漉回来的,然后说什么太冷,手僵脚冻非要在高漉房里睡。
不过高漉拒绝同床,符天呈便倚靠着床栏睡到天明。等他腰酸背痛地醒来时,发现高漉不见了。
他立刻火急火燎地下楼,连鞋子都没穿好。掌柜一边擦桌子一边朝那动静看去,然后心平气和地交代早上高漉留下的话。
“高丞相说了,他要进宫一趟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符天呈歪着脚单腿穿鞋。
“走了又一柱香的功夫了,不过刚刚刑场那边处斩了个人,好多人去看了。”掌柜说着正要倒茶给符天呈,结果一回头,人没了。
符天呈快速走在大街上,他朝刑场的方向赶去,他脑海里回荡着掌柜的话,处斩,小将莫不是人没了?
雪一如昨日的大,符天呈冒雪赶到刑场时,只有一大滩血迹在雪地里等着他。
符天呈随便扒了个还没走的路人问今日处斩的是谁。
“不就是那逆贼麾下的。”
“十王爷手下?”
“是啊。”
符天呈心底猛地震颤,他后退一步,那路人怪异地瞧了他一眼,挥袖走了。
怎么也没想到,还是斩首了。符天呈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,他脑子空白了,连指尖都是冰凉的。
就算裴玉肯,也起码三天后才能回来。眼下小将处死,自己不得令不能进宫,等得令了,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。
符天呈慌了,他眼下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。下一个就是十爷了,仿佛一切都走向了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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