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三人的修罗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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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爷双目赤红,扫视周围一圈的人。尤其是九爷,三年来在朝堂上压得他与太子喘不过气,实在嚣张。
如今亦是如此,明面上七爷没有半分证据,也不得当着他的面硬闯九王府。
众人沉默许久,七爷只能被逼得节节败退。他意味深长地冷冷瞪了一眼裴玉,接着冷哼一声翻身上轿。
待七爷的车队离开,裴玉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解。他抬眸看向九爷,对方立刻走过来伸手悄悄握住其腕骨。
“这几日无大事,咱们就可以离开皇城了,七王爷不会善罢甘休,还是趁早离开为妙。”
裴玉点点头,随即又想起什么,他猛然看向十爷,对方也有意一起入府。
可是,赵印和梳白还在王府里。裴玉不知道十爷清不清除他二人都关系,心里有些忐忑,但也找不到什么借口让十爷离开。
裴玉悄悄拉了一下九爷的衣摆,小声问道:“你与十爷说了梳白的事么?”
男人拥着裴玉的肩头,跨过门槛,低沉地应了一句嗯。
那便是都知道了,裴玉慢吞吞地走着,心里想着该如何避免他二人相见。结果,十爷却主动在身后开口说话了。
“梳白在哪?”
他们刚走进大堂,裴玉的法子还没想出来,十爷已经迫不及待要见梳白一面了。
“梳白……”裴玉裹了裹身上的雪披,眼珠子转了几下,“大概是出去玩了吧,没这么早回来的。”
站在大堂口的十爷显然不信,他直勾勾地盯着裴玉心虚的样子。裴玉倒不是担心别的什么,只是觉得梳白应该也不想看见十爷吧。
再者,梳白如今刚与赵印在一起,十爷若是不放手,三人纠葛起来,受伤的又是梳白。
如此思量,裴玉宁愿他们不见面。
然而事与愿违,阁楼里用完早膳的梳白带着赵印在王府溜达。他们途经梅园,在鲤鱼池的亭子里聊天。
九王府很大,各式的院子能逛上半天。加上雪景,梳白的心情难得大好。他在前头蹦蹦跳跳踩雪,赵印则安静地跟在身后。
梨花园的树拢共两颗,各自栽培在东角和西角,两侧是四翘角的小亭子,中间横穿一条一米宽的小溪流,溪流上面架着雕刻云鹤的朱红拱桥。
“你知道吗,梨花要是开的好,掉在这个水面上可好看了。”梳白站在拱桥最高点,伸指指着下面微微结冰的溪流。
赵印仰头看着他,似乎也在想象梳白说的那个场景。他一步一步踏上阶梯,来到梳白身边。
经过每个园子时,梳白都会给他说起平时的光景。九王府富丽堂皇又颇具雅致,赵印想着自己孑然一身,平日里要么在雇主的府里,要么就是出钱花在客栈上。
当他看见梳白眼睛亮亮地说起这些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,只有钱。
“你喜欢的话,我把钱都给你,你做个喜欢的府邸出来。”
听此,梳白愣了一下,接着笑道:“你怎么能做府邸,那些仇家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?”
说完这句话,梳白就后悔了。因为他看见赵印的眼神明显黯淡许多,这也是赵印一向对梳白克制又清醒的原因,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感情,却在触及梳白时功亏一篑。
赵印最怕的,是他身后数不清的仇家,找上门来,伤害的却不是自己,而是梳白。
也许安稳,是他一辈子都给不了梳白的。
“九王府我都住腻了,跟着你行走江湖也挺有意思的,真的。”梳白跳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捧着赵印的脸颊。
虽然赵印多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,却在梳白面前将自己所有的心事情绪都暴露得一清二楚。
梳白很单纯,他要的是互通心意,而不是每天猜着对方的心思。赵印把失落、害羞、恐惧、紧张毫不介意地展示给他看,这也是梳白最安心的地方。
“真的吗?”赵印也好哄,只要是梳白的真心话,他听见了就会像大狗狗一样,又翘起尾巴了。
两个人粘腻地抱在一起,赵印歪着脑袋重重地伏在梳白肩头上,怀里人瓮里瓮气地叫着他起开,赵印不听手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“啪嗒。”梳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他还没回头,就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忽然僵硬了。
梳白正疑惑,抬头看向松了手的男人,发现他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。
他顺着赵印的目光看去,看见了裴玉和九爷,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十爷。
许久未见,十爷站在阶梯下侧看起来脸色不大好。眼下的乌青很明显,嘴唇也白得发干,整个人像是冬日里的枯枝,眸子里愈发复杂地看着自己。
梳白转过身,朝十爷行了个礼,同以前一样乖顺。只是行完礼后,他的手不再是无处安放的,而是自然又亲昵地找寻着身边的男人。
赵印大大方方地握住他,眉宇间锋利的敌意几乎刺穿十爷。
“上面冷,快下来吧。”裴玉见情况有些弩箭拔张,于是朝梳白招招手。
旁边的九爷揽住裴玉的腰,小声在耳边道:“要是他俩打起来了,你可别劝架。”
裴玉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男人胸口。
几个人坐在梨园的亭子里,数目相对。管家送来茶水和点心,夏重也来了。
咕噜咕噜的水声在四周响起,裴玉瞄了一眼点心,又瞄了一眼众人的神色。
梳白坐在自己旁边,赵印紧挨着他,十爷坐在九爷身边,他与赵印之间空了一个位置。
尴尬的感觉蔓延起来,裴玉捏了捏九爷的腿,示意他讲点什么。男人却反手握住,在桌子底下把玩他的手指。
看来九爷是来看戏的,没指望了。
“你们什么关系。”十爷最先开口了,他神情淡漠,目光紧紧锁在梳白身上。
“看不出来?”赵印直接从桌下伸出手,展示他与梳白紧握不放的两个手。
“没问你。”十爷显得很不耐烦,甚至有些失态得怼了赵印一句。
忽然又沉默了,裴玉看着盘子里的凤凰酥,想了几次要伸手拿,都不敢。因为他们三人的修罗场实在诡异,裴玉只能往九爷怀里躲。
“余生我与他为伴,再无第二人了。”
此言一出,裴玉都有些讶异地看向梳白。他不知梳白竟把赵印看得这样重。余生一人,生生断绝了十爷的念头么。
做得好!裴玉心里想着,怪你十爷自己不珍惜,拖拖拽拽这么些年,把人心都伤透了,现在还敢问人家的感情状况。
裴玉默默点头肯定梳白,伸出爪子拿起盘子里的凤凰酥悄悄啃起来。
“他赵印是什么人,你不知道?”十爷胸膛微微起伏,脸色都有些发红。
“什么人?我只知道他是赵印,这就够了。”梳白毫不留情地反驳,若是在乎身份,赵印也不会救自己了。
双方立场不同,他却抛下所有,不惜一切把自己救了出来。梳白心里还怎么会在乎身份的说法,在他心里赵印一颗赤诚的心,就足够了。
况且,他从不要别的。
“你知道他在世人眼里是什么么?你知道他多少仇家吗?把命搭进去,你何时变得这样蠢笨!”说着说着,十爷急了。
他忽的站起来,连同桌上的盘子都为之一振。九爷下意识护了一下裴玉,才不让桌上的热茶倒下烫到裴玉。
赵印也是迅速伸手拦了一下梳白的腰,那些茶水都倒在他手上了。
十爷忽然发火,措辞也是让人听得有些不舒服。赵印确认梳白没什么事后,随即也站起身直视着十爷。
“搭上命?梳白的命,十王爷真的关心么?在七王府里,似乎您都没有九爷来得勤快。”
似乎是被赵印刺激到了,十爷忽然伸手抓住赵印的衣领,眼神怒气满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,然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赵印说的是实话,他无从反驳。在梳白的命与王爷身份上,十爷选择了后者。
“你早就放弃了,现在的在乎做给谁看?”赵印低声在十爷耳边残忍又淡漠地说出这句话,十爷仿佛触电了般一下子呆滞了。
赵印不客气地推开这位十王爷,整理好领子后淡然坐在梳白身边。十爷缓慢地看向那二人,看见梳白眼里的担心,以及对赵印的依赖。
那自己呢,自己算什么?他这些天的苦思与疲倦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“跟我回府!”十爷开始蛮横起来,他直接抓住整理赵印衣领的那只手,强迫梳白站起身跟他走。
“十爷!”裴玉丢下手里的凤凰酥,连连稳住梳白因为对方粗暴的动作而差点摔倒的身躯。
赵印也是毫不客气,没管在场的两位王爷身份,直接一掌打在十爷胸口,将他击退。
“十爷,你疯了?”裴玉看见梳白的手腕被勒出红痕,想起昨天夜里看见的那身伤痕。
十爷见这第一面没问身体状况便罢,还如此粗鲁心急。裴玉都看不下去了,连忙走到梳白面前。
“他身上还有伤,你总不能只顾着自己。”裴玉皱着眉怒斥了他一句,十爷定在远处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梳白。
他眼里仍存怒气与不甘,“梳白是我府里的人,你赵印凭什么带他走?”
“十爷,梳白作为您的棋子,已经在七王府死了。现在的我,是赵印的人,就凭他给了我一条命,我心甘情愿。”
梳白轻轻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裴玉,主动走到十爷面前,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。
“既然梳白已经死过一回了,对您的感情自然也就死了。”
十爷听着这些话,心如刀割,他有些发颤地看着梳白。他知道,梳白一向很倔。他有自尊,那些年委身于王府,不过是拿出尊严一点点消耗着二人之间的感情。
如今情不在了,自然人也不在。
旁边的赵印悄悄握住梳白的手,感觉到他在颤抖,指尖也冰冷得吓人。赵印抬眸看着梳白的侧脸,冷漠得让人恐惧。
“我不会让你跟他走的。”十爷朝梳白走近一步,梳白则立刻转过身到赵印身边。
“……”十爷宛如弃儿,站在原地僵如木头。他从没感觉这么冷,这么慌。他宁愿眼前的一切是梳白骗自己的,对,十爷想到这儿忽然升起希望。
他平生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梳白:“你和他是假的对吗?你生气,气我是不是?”
裴玉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悲凉起来。十爷恣意潇洒,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。
他心里曾悄悄觉得十爷像个仙人,因为他无欲无求的模样,实在让裴玉羡慕。
后来,梳白出现了。他看见这个小跟班无时无刻不在十爷身边,他年少的爱慕与崇拜几乎要溢满整个眼眶,裴玉也是傻,怎么会觉得十爷不知情呢。
十爷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,这是裴玉后来才知道的。恃宠而骄,十爷在一次又一次梳白的隐忍里,把自己毁灭了。
如今,梳白走出来了。十爷却不舍了,只是并非所有东西都有挽回的余地。
“十爷若喜欢这样想,便这般想着吧。”梳白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,十爷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颗闪过的流星,连痕迹都没有了。
十爷忽然疲惫至极,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里。赵印环抱着梳白,不加掩饰地亲亲他的额头。
看着这一幕,十爷忽然觉得胸膛里钻心得疼,他有些失神地后退几步。
突然,裴玉发觉不对劲,大喊一声:“十爷,小心!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,十爷仰头摔下了台阶。夏重反应很快,立刻从九爷旁边窜过去,可惜还是慢了一步,几声隆冬响声,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!
梳白有些僵硬缩在赵印怀里,九爷快速走下阶梯,让夏重去请张太医。
一时间,所有人手忙脚乱起来。裴玉也傻了,他看向梳白,喃喃道: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
夏重把人背走,梳白和裴玉探头看见阶梯上磕出了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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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爷双目赤红,扫视周围一圈的人。尤其是九爷,三年来在朝堂上压得他与太子喘不过气,实在嚣张。
如今亦是如此,明面上七爷没有半分证据,也不得当着他的面硬闯九王府。
众人沉默许久,七爷只能被逼得节节败退。他意味深长地冷冷瞪了一眼裴玉,接着冷哼一声翻身上轿。
待七爷的车队离开,裴玉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解。他抬眸看向九爷,对方立刻走过来伸手悄悄握住其腕骨。
“这几日无大事,咱们就可以离开皇城了,七王爷不会善罢甘休,还是趁早离开为妙。”
裴玉点点头,随即又想起什么,他猛然看向十爷,对方也有意一起入府。
可是,赵印和梳白还在王府里。裴玉不知道十爷清不清除他二人都关系,心里有些忐忑,但也找不到什么借口让十爷离开。
裴玉悄悄拉了一下九爷的衣摆,小声问道:“你与十爷说了梳白的事么?”
男人拥着裴玉的肩头,跨过门槛,低沉地应了一句嗯。
那便是都知道了,裴玉慢吞吞地走着,心里想着该如何避免他二人相见。结果,十爷却主动在身后开口说话了。
“梳白在哪?”
他们刚走进大堂,裴玉的法子还没想出来,十爷已经迫不及待要见梳白一面了。
“梳白……”裴玉裹了裹身上的雪披,眼珠子转了几下,“大概是出去玩了吧,没这么早回来的。”
站在大堂口的十爷显然不信,他直勾勾地盯着裴玉心虚的样子。裴玉倒不是担心别的什么,只是觉得梳白应该也不想看见十爷吧。
再者,梳白如今刚与赵印在一起,十爷若是不放手,三人纠葛起来,受伤的又是梳白。
如此思量,裴玉宁愿他们不见面。
然而事与愿违,阁楼里用完早膳的梳白带着赵印在王府溜达。他们途经梅园,在鲤鱼池的亭子里聊天。
九王府很大,各式的院子能逛上半天。加上雪景,梳白的心情难得大好。他在前头蹦蹦跳跳踩雪,赵印则安静地跟在身后。
梨花园的树拢共两颗,各自栽培在东角和西角,两侧是四翘角的小亭子,中间横穿一条一米宽的小溪流,溪流上面架着雕刻云鹤的朱红拱桥。
“你知道吗,梨花要是开的好,掉在这个水面上可好看了。”梳白站在拱桥最高点,伸指指着下面微微结冰的溪流。
赵印仰头看着他,似乎也在想象梳白说的那个场景。他一步一步踏上阶梯,来到梳白身边。
经过每个园子时,梳白都会给他说起平时的光景。九王府富丽堂皇又颇具雅致,赵印想着自己孑然一身,平日里要么在雇主的府里,要么就是出钱花在客栈上。
当他看见梳白眼睛亮亮地说起这些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,只有钱。
“你喜欢的话,我把钱都给你,你做个喜欢的府邸出来。”
听此,梳白愣了一下,接着笑道:“你怎么能做府邸,那些仇家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?”
说完这句话,梳白就后悔了。因为他看见赵印的眼神明显黯淡许多,这也是赵印一向对梳白克制又清醒的原因,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感情,却在触及梳白时功亏一篑。
赵印最怕的,是他身后数不清的仇家,找上门来,伤害的却不是自己,而是梳白。
也许安稳,是他一辈子都给不了梳白的。
“九王府我都住腻了,跟着你行走江湖也挺有意思的,真的。”梳白跳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捧着赵印的脸颊。
虽然赵印多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,却在梳白面前将自己所有的心事情绪都暴露得一清二楚。
梳白很单纯,他要的是互通心意,而不是每天猜着对方的心思。赵印把失落、害羞、恐惧、紧张毫不介意地展示给他看,这也是梳白最安心的地方。
“真的吗?”赵印也好哄,只要是梳白的真心话,他听见了就会像大狗狗一样,又翘起尾巴了。
两个人粘腻地抱在一起,赵印歪着脑袋重重地伏在梳白肩头上,怀里人瓮里瓮气地叫着他起开,赵印不听手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“啪嗒。”梳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他还没回头,就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忽然僵硬了。
梳白正疑惑,抬头看向松了手的男人,发现他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。
他顺着赵印的目光看去,看见了裴玉和九爷,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十爷。
许久未见,十爷站在阶梯下侧看起来脸色不大好。眼下的乌青很明显,嘴唇也白得发干,整个人像是冬日里的枯枝,眸子里愈发复杂地看着自己。
梳白转过身,朝十爷行了个礼,同以前一样乖顺。只是行完礼后,他的手不再是无处安放的,而是自然又亲昵地找寻着身边的男人。
赵印大大方方地握住他,眉宇间锋利的敌意几乎刺穿十爷。
“上面冷,快下来吧。”裴玉见情况有些弩箭拔张,于是朝梳白招招手。
旁边的九爷揽住裴玉的腰,小声在耳边道:“要是他俩打起来了,你可别劝架。”
裴玉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男人胸口。
几个人坐在梨园的亭子里,数目相对。管家送来茶水和点心,夏重也来了。
咕噜咕噜的水声在四周响起,裴玉瞄了一眼点心,又瞄了一眼众人的神色。
梳白坐在自己旁边,赵印紧挨着他,十爷坐在九爷身边,他与赵印之间空了一个位置。
尴尬的感觉蔓延起来,裴玉捏了捏九爷的腿,示意他讲点什么。男人却反手握住,在桌子底下把玩他的手指。
看来九爷是来看戏的,没指望了。
“你们什么关系。”十爷最先开口了,他神情淡漠,目光紧紧锁在梳白身上。
“看不出来?”赵印直接从桌下伸出手,展示他与梳白紧握不放的两个手。
“没问你。”十爷显得很不耐烦,甚至有些失态得怼了赵印一句。
忽然又沉默了,裴玉看着盘子里的凤凰酥,想了几次要伸手拿,都不敢。因为他们三人的修罗场实在诡异,裴玉只能往九爷怀里躲。
“余生我与他为伴,再无第二人了。”
此言一出,裴玉都有些讶异地看向梳白。他不知梳白竟把赵印看得这样重。余生一人,生生断绝了十爷的念头么。
做得好!裴玉心里想着,怪你十爷自己不珍惜,拖拖拽拽这么些年,把人心都伤透了,现在还敢问人家的感情状况。
裴玉默默点头肯定梳白,伸出爪子拿起盘子里的凤凰酥悄悄啃起来。
“他赵印是什么人,你不知道?”十爷胸膛微微起伏,脸色都有些发红。
“什么人?我只知道他是赵印,这就够了。”梳白毫不留情地反驳,若是在乎身份,赵印也不会救自己了。
双方立场不同,他却抛下所有,不惜一切把自己救了出来。梳白心里还怎么会在乎身份的说法,在他心里赵印一颗赤诚的心,就足够了。
况且,他从不要别的。
“你知道他在世人眼里是什么么?你知道他多少仇家吗?把命搭进去,你何时变得这样蠢笨!”说着说着,十爷急了。
他忽的站起来,连同桌上的盘子都为之一振。九爷下意识护了一下裴玉,才不让桌上的热茶倒下烫到裴玉。
赵印也是迅速伸手拦了一下梳白的腰,那些茶水都倒在他手上了。
十爷忽然发火,措辞也是让人听得有些不舒服。赵印确认梳白没什么事后,随即也站起身直视着十爷。
“搭上命?梳白的命,十王爷真的关心么?在七王府里,似乎您都没有九爷来得勤快。”
似乎是被赵印刺激到了,十爷忽然伸手抓住赵印的衣领,眼神怒气满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,然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赵印说的是实话,他无从反驳。在梳白的命与王爷身份上,十爷选择了后者。
“你早就放弃了,现在的在乎做给谁看?”赵印低声在十爷耳边残忍又淡漠地说出这句话,十爷仿佛触电了般一下子呆滞了。
赵印不客气地推开这位十王爷,整理好领子后淡然坐在梳白身边。十爷缓慢地看向那二人,看见梳白眼里的担心,以及对赵印的依赖。
那自己呢,自己算什么?他这些天的苦思与疲倦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“跟我回府!”十爷开始蛮横起来,他直接抓住整理赵印衣领的那只手,强迫梳白站起身跟他走。
“十爷!”裴玉丢下手里的凤凰酥,连连稳住梳白因为对方粗暴的动作而差点摔倒的身躯。
赵印也是毫不客气,没管在场的两位王爷身份,直接一掌打在十爷胸口,将他击退。
“十爷,你疯了?”裴玉看见梳白的手腕被勒出红痕,想起昨天夜里看见的那身伤痕。
十爷见这第一面没问身体状况便罢,还如此粗鲁心急。裴玉都看不下去了,连忙走到梳白面前。
“他身上还有伤,你总不能只顾着自己。”裴玉皱着眉怒斥了他一句,十爷定在远处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梳白。
他眼里仍存怒气与不甘,“梳白是我府里的人,你赵印凭什么带他走?”
“十爷,梳白作为您的棋子,已经在七王府死了。现在的我,是赵印的人,就凭他给了我一条命,我心甘情愿。”
梳白轻轻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裴玉,主动走到十爷面前,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。
“既然梳白已经死过一回了,对您的感情自然也就死了。”
十爷听着这些话,心如刀割,他有些发颤地看着梳白。他知道,梳白一向很倔。他有自尊,那些年委身于王府,不过是拿出尊严一点点消耗着二人之间的感情。
如今情不在了,自然人也不在。
旁边的赵印悄悄握住梳白的手,感觉到他在颤抖,指尖也冰冷得吓人。赵印抬眸看着梳白的侧脸,冷漠得让人恐惧。
“我不会让你跟他走的。”十爷朝梳白走近一步,梳白则立刻转过身到赵印身边。
“……”十爷宛如弃儿,站在原地僵如木头。他从没感觉这么冷,这么慌。他宁愿眼前的一切是梳白骗自己的,对,十爷想到这儿忽然升起希望。
他平生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梳白:“你和他是假的对吗?你生气,气我是不是?”
裴玉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悲凉起来。十爷恣意潇洒,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。
他心里曾悄悄觉得十爷像个仙人,因为他无欲无求的模样,实在让裴玉羡慕。
后来,梳白出现了。他看见这个小跟班无时无刻不在十爷身边,他年少的爱慕与崇拜几乎要溢满整个眼眶,裴玉也是傻,怎么会觉得十爷不知情呢。
十爷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,这是裴玉后来才知道的。恃宠而骄,十爷在一次又一次梳白的隐忍里,把自己毁灭了。
如今,梳白走出来了。十爷却不舍了,只是并非所有东西都有挽回的余地。
“十爷若喜欢这样想,便这般想着吧。”梳白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,十爷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颗闪过的流星,连痕迹都没有了。
十爷忽然疲惫至极,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里。赵印环抱着梳白,不加掩饰地亲亲他的额头。
看着这一幕,十爷忽然觉得胸膛里钻心得疼,他有些失神地后退几步。
突然,裴玉发觉不对劲,大喊一声:“十爷,小心!”
在众人的注视下,十爷仰头摔下了台阶。夏重反应很快,立刻从九爷旁边窜过去,可惜还是慢了一步,几声隆冬响声,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!
梳白有些僵硬缩在赵印怀里,九爷快速走下阶梯,让夏重去请张太医。
一时间,所有人手忙脚乱起来。裴玉也傻了,他看向梳白,喃喃道: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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